“嗻,奴才遵命。”穆哈連躬身行禮,隨即抱拳退出去。
胤禛又靠回椅中,閉目養神,蘇培盛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昨日他一直在旁伺候,自然聽到了葉先生所說“用桃樹葉殺蟲,家附近有好幾顆桃樹”的話。今兒一聽才明白,原來是這里出了問題。
可他思忖半響,卻不知為何貝勒爺會對此事如此在意,竟然命穆哈連前來仔細回稟不說,還又派他再次去葉家村探查。
叫他說,就算葉家村沒有桃樹那又如何
用桃葉殺蟲,可能是葉先生一時記混,也可能是別人告訴他,他假做是自己發現的罷了。能得貝勒爺賞識,在貝勒爺面前有些個虛榮心,把別人的功勞說成是自己的,這種行為也是人之常情。就是他自己,能往自己身上攬功勞時,也不會有半分客氣。
誰發現的不要緊,關鍵是葉先生能想到法子推廣,讓更多人受益,這才是重要的。
至于另一個事,是葉先生將家里的杏樹誤記成桃樹,這也很正常嘛,誰的記憶能如穆哈連那么精準
讓他現在說說自己屋里的陳設,桌上杯里有水還是沒水,他也不一定能說齊全。再說昨日貝勒爺和葉先生兩人都喝了不少酒,記不準更是正常,貝勒爺應當不會計較這些細節才對呀
蘇培盛暗自搖搖頭,自己跟在貝勒爺身邊這么多年,本以為對他很是了解,現在看來,還得要更加仔細琢磨貝勒爺的心思嘞
胤禛當然不是在意葉林有沒有冒領其他人的發現,就如蘇培盛所想,這種細節在將方子推廣天下、使萬民田里都能少些減產的大事面前,真的無關緊要。
就是葉林真的冒領別人的功勞,他也要說聲好,可問題就在于他與葉先生接觸這么久,自問早已將他看透。
對著屢次找他麻煩的李家,采取回避和息事寧人的態度,足見其為人平和,不喜與人爭斗;對著伺候的下人,也是溫和有理,從不打罵懲罰,雖然如此,但也不懦弱可期、任人拿捏;再看他處理災民事物,小小年紀做事就有章有法,獎懲分明,很快就能讓手下人如臂指使,但收留災民的起因,確是他的同情和不忍。
子玉能力很強,而其為人,乃是極為光明磊落,又秉性良善的。甚至可以說他為人很有幾分天真,有股子俠義之氣。他完全沒有官場磨練出來的厚臉皮,也厭惡下黑手的行為,因此絕不可能冒領別人的功勞。
在這點上,胤禛自問是信他的。
一開始他也沒有發覺有何問題,可葉先生在說到自己收集這些法子的時候,臉上一瞬間的心虛,還是讓他看了個正著,也讓他心里存了疑。
穆哈連歷來是個辦事謹慎的,又有過目不忘之能,說是村里沒有桃樹,他已信了七八分,可既然沒有桃樹,為何葉先生會說是自己研究出的桃葉殺蟲的法子的
自己一直很喜歡葉先生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務實性格,既然他說了,從別人那里得來了許多經驗,就不會再將這桃葉的事套到自己身上才對。
況且他既然已經點明是總結許多鄉親的經驗,并不都是他自己發現的,也并無冒領他人功勞的嫌疑,那又為何當時他神色有異這點確實有些想不通。
而且自己這段時間的觀察,葉先生的記憶力絕不輸于穆哈連,甚至應該更強才是。因為他連晦澀難懂的古文書籍、和繁多的朝廷邸報都能倒背如流,而他給葉先生開放了書樓的權限才不到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