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將蓋子合上,垂下眼眸,一手按在那木匣子上,一手緊緊握拳死死抵在腿上,哀痛之色將他的眼睛染得更加深沉黝黑,仿佛光線也被吸進去了一般,他沉默片刻,開口道“子玉費心了。”
葉林搖了搖頭,松開已被咬出齒痕的唇,抬眼看向胤禛,緩緩道“我家鄉有種說法,人死后,靈魂便回歸天國,在神的懷抱中,靈魂可以洗滌塵埃、凈化污垢、貯藏經驗、得到升華,之后待休息完畢,他們便會啟程前往另一段人生,再次投胎化為嬰兒。”
胤禛知道葉林這是在安慰他,可即便如此,想到弘暉能再次投胎做人,他眼中的哀痛也緩和了些“輪回之說我亦聽過的,說不定此時弘暉已踏上了另一段人生。”
“他還在休養,還未曾啟程。”葉林聲音平緩的訴說著,眼神悠遠,仿佛是親眼見到了一樣“我還聽過一種說法,如弘暉這般年少早亡,父母往往無法釋懷,因此會對神日日禱告,祈求孩子再次投胎時,能重回父母身邊”
胤禛眼中閃過亮色,隨即又黯淡了下去,這恐怕只是美好的期盼而已。理智告訴自己這些都只是寄托思念的方式,可他心中仍忍不住暢想,若有一日,弘暉能回到自己身邊,再次成為自己的兒子,那該是多么的歡喜。
如此想著,連日繃緊的眉梢眼角都舒展了幾分。
正暢想著呢,胤禛突然感到放在桌上的手被子玉緊緊握住,他詫異的抬頭看過去,就見子玉此刻的神色不同以往,明明是在看著自己,卻又仿佛透過自己看向了遠方,整個人似乎變得飄渺而虛幻了起來。
他開口說話,聲音也變得幽深而空靈,聲音雖低如耳語,但那話卻仿佛能直達靈魂,震的人耳膜嗡嗡作響“愛新覺羅胤禛,你可愿日日向神禱告,以求未來某日,愛新覺羅弘暉能重新投胎,回到你身邊”
胤禛愣了愣,他很少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別人口中說出,除了皇阿瑪正式的旨意,其他人大部分稱他貝勒爺,年幼些的兄弟叫他四哥、年長些的叫他老四、四弟,而子玉自相識起,謹言慎行,從未敢當面叫過他的名字,更何況是連著姓氏稱呼,今日這是怎么了
胤禛凝神觀察眼前的人,發現他抿緊唇,呼吸急促,面色蒼白,眉心緊皺,睫毛顫動不已,大睜的雙眼里顯出水光來,滿眼都是焦急之色。
握著自己的手指是那么用力,以至于手掌前臂都在不停顫抖,整個人像是繃緊的一張弓,正用上所有力氣等待自己的回答。
胤禛用另一只手回握住葉林的手,忽然心中一動,顧不得再想其他,遵從本心,直言答到“我當然愿意向神日日禱告,求弘暉重新投胎成為我的兒子。”
葉林神色稍緩,輕輕吐出口氣,也將另外一只手覆上去,又追問到“若他聽到了你的禱告愿意回來,可魂體虛弱,路途艱險,愛新覺羅胤禛,你可愿護他平安歸來”
胤禛毫不猶豫的點頭應諾“當然愿意他是我的孩兒,我自然為他披荊斬棘在所不惜”
聽到這話,葉林長長舒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來“貝勒爺,你相信我嗎”
胤禛頓了頓,不知葉林為何要這樣問,但仍舊點點頭“我自然是信子玉的。”
“好好好”葉林叫了三聲好,隨即收斂了面上的笑容,他咬了咬唇,似乎做了什么重大決定一般,神色鄭重的看向胤禛,身體前傾,雙手用力握住胤禛的手,緊緊盯著他的雙眼,慢慢的,一字一句字的說道“愛新覺羅氏胤禛,記住你今日的回答一定要牢牢記住若你能做到,愛新覺羅,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