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非皺了皺眉,低聲嘟囔“鴨腿飯。”
“你能說話,那這兩天怎么一個字都不說。”
壓縮餅干太干了,鹿非抱起礦泉水咕嚕灌下去。
對于姚博士的這句話,他覺得很奇怪。不想說話就不說話唄,反正又不影響他和她之間的交流啊。
他不說話,還不會像以前一樣總跟她嗆聲惹她生氣,這是多少父母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姚容看著他喝水,眉梢微挑“我回想了一下,你的聲音好像變成公鴨嗓了,算算年齡,確實是到變聲期了。所以你是因為自己的聲音難聽才不好意思開口嗎”
鹿非“”
什么公鴨嗓
他的聲音可好聽了,是那種清清脆脆的聲音
“真不是”姚容說,“那你唱一首世上只有媽媽好給我聽聽。”
鹿非“”
這女人好厚臉皮哦。
“是不是想罵我厚臉皮那就直接罵出來啊。”
鹿非“姚博士,您老人家在找罵嗎”
姚容沉默了下,才輕聲道“鹿非,你還記得我以前怎么罵你的嗎。多動,嘴碎,話嘮,讓你閉嘴半個小時都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樣。”
鹿非合著不是在找罵,是擱這罵他呢。
“我沒見過比你精力更充沛、比你嘴皮子更利落的孩子。”
在鹿非驚愕的目光下,姚容抬手摸了摸鹿非的頭。
“被困在營養艙里的那半年,你一定很想開口說些什么,卻疼得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吧。”
鹿非呆在原地,渾身僵住。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漫上心頭。
末世來臨那天,是周二。
因為學校離家比較遠,他周內都在學校住宿。
早上最后一節課下課鈴聲一響,他就和自己從小一塊兒長大、一塊兒上小初高的好兄弟拔腿沖出教室,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抵達食堂。
學校食堂每天的菜單都不重復,周二才有鴨腿飯。鴨腿飯是食堂最好吃的菜,如果動作不快一些,根本搶不到。
就在他打到了心心念念一周的鴨腿飯,正準備招呼舍友找位置坐下吃飯時,異變發生了。
他親眼目睹好兄弟的臉一點點腐爛,變成了喪尸的模樣,還張牙舞爪著咬住了身邊一個女同學的脖子。溫熱的血噴濺到鹿非臉上,成為了他很長一段時間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時候到處都亂了。
他不敢亂跑,就一邊在學校周邊殺喪尸找食物,一邊在學校里躲藏著。
半個月后,他和他的老師同學們終于等來了“軍隊”的救援。
這支“軍隊”的負責人說要帶他們去新建立起來的江省基地避難。他們沒有人起過疑心,高高興興地上了軍用卡車。
再后來,當他睜開眼睛時,他已經被關在了那個狹小的營養艙里,日復一日被注射著亂七八糟的液體,被檢測著各種各樣的數據,被抽了一管又一管的血。
他有時候疼得想嚎叫,有時候想要質問為什么,但不管他怎么張嘴嘗試,都發不出一絲聲音,有時還會因為張嘴的時間久了而產生窒息感。
既然開口是一件那么痛苦的事情,那就要戒掉開口的習慣。
戒掉了,就不會那么難受了。
反正在心里吐槽,也是一樣的效果。
“以后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我再也不罵你話嘮了。”
姚容溫和的聲音喚回了鹿非的意識,將他從回憶的苦痛中拯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