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如此自負狂妄,不是沒有道理的,積累近百年的內力磅礴如海,厚重而綿長,悉數加持在重劍之上。兩劍交鋒之際,姚容只覺得她面對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一個湖,一座山。
再加上幾十年如一日沉浸劍道,沈青槐對劍道的了解,絕對能代表這個世界的巔峰水平。
“好強,姚閣主危險了。”
才一交鋒,就有不少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其中不乏江湖數得上號的高手,可見沈青槐攻勢之猛烈。
阿溪相信她娘,但在聽到這些竊竊私語時,也是忍不住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緊張地盯著擂臺。
陳南寬慰道“別擔心,閣主沒有亂。”
知道自己的話很難讓阿溪寬心,陳南將話題拋給了溫烏“溫大俠,你怎么看”
溫烏一錯不錯盯著擂臺,聽到自己的名字,才勉強挪出三分心神“閣主看似落于下風,但她的防守非常嚴密,一舉一動都富有章法,沈青槐暫時還沒有攻破她的防御。”
沈青槐別說攻破姚容的防御了,幾十招后,沈青槐愕然地發現,他完全落入了姚容的節奏了。
看似是他在步步緊逼,但實際上,姚容要快,他就必須跟著快,姚容要慢,他也必須跟著慢,否則他的攻勢就會出現致命的破綻。
沈青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手中的劍也不如方才那般一往無前、銳意逼人。
作為對手,姚容最先察覺到這種變化。
趁著沈青槐向右挪動之時,姚容向左挪了一步。
兩人是面對面的姿態,沈青槐向右挪、姚容向左挪,就意味著姚容沒有避開沈青槐的劍,而是與沈青槐站在了同一邊。
偏偏這一步,是沈青槐沒有預料到的。
他的劍向著斜左方向橫刺而去,在預感到不對時,他急忙變向,將劍送往姚容。
可是已經遲了。
臨時變向的劍,威力肯定大不如前。姚容拼著受了這道劍傷,也要往前邁一步,拉近沈青槐的距離,凌空一劃,冰寒劍氣卷起漫天狂風,向著沈青槐斬去。
這一劍太近,近到沈青槐根本不可能避開,只能如姚容一般,生生用身體吃下這一道攻擊。
但姚容是在有準備的情況下受傷的,受傷時也是特意避開了致命處,沈青槐受的這一劍,卻正中胸口
沈青槐臉色大變,疼得五官都扭曲起來,卻不敢耽誤,手掌一震,用快到極致的勁氣轟向姚容,在姚容閃避之時,拉開兩人的距離,與姚容站在擂臺兩側對峙。
臺下眾人駭然。
以臺下大多數人的眼力,是看不出來節奏變化這種太精妙的東西。
在他們看來,這場對決分明是沈祖師占據了上風,怎么沈祖師突然之間就吃了如此大的虧呢
就連溫烏,都需要花一些時間,才能品出那場交鋒里蘊藏的玄機。
但這場對決根本沒有太多時間留給他們細品,下一秒,姚容身形一閃,向前逼近。
這一回,瘋狂搶攻的人變成了她,防守的人變成了沈青槐。
劍身相抵,姚容問“你還能像最開始那樣爆發嗎”
沈青槐臉色一白,也不知道是被姚容戳中了心事,還是因為胸口的劍傷。
沈青槐一直在拿年齡說事,但是,擁有年齡優勢的,并非只有沈青槐。
單純比拼內力,姚容肯定比不過沈青槐,但論對劍道的理解,沈青槐代表這個世界的巔峰水平,姚容卻是超出這個世界的水平。
而且,年齡真的是沈青槐的優勢嗎
姚容仿佛陳述事實般問道“你擁有近一百年的內力積累,你還擁有四五十歲那樣源源不斷的氣血嗎。”
沈青槐所修煉的功法可以延年益壽,讓他的容貌保持在五十余歲,但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種功法能夠逆轉時間的力量。
這是不能違背的世界法則。
所以,沈青槐確確實實已經一百零七歲了。
姚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有人都能聽到她的話語。
眾人有些驚訝,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們都被沈青槐曾經闖下的赫赫盛名欺騙了,以至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屬于沈青槐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無論他曾經有多厲害,現在他都只是一個遲暮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