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慶帝早就視姚家為眼中釘了。
南流景深吸一口氣,他的胸腔滿是悲憤,但越是憤怒,他越是能保持頭腦清醒“老師,我有一個地方想不明白。”
“當時姚家的青壯年幾乎都戰死了,不管怎么樣,姚家都回不到從前的地位,更威脅不到永慶帝的地位。”
“他為什么還不放過姚家”
姚容眼中閃爍著冷意這件事情,就與季玉山有關系了。
我不知道季玉山是怎么辦到的,但在這件事情后,武將勢力被打壓,文臣實力大漲,季玉山徹底掌控了朝局。
文武之爭,終以文臣大獲全勝落下帷幕。
原本還有所收斂的季玉山,開始大肆濫權;一向溫柔如水的貴妃,也愈發囂張跋扈。
南流景聽得太陽穴直跳,密如鴉羽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方形成一道半圓形陰影,令姚容沒辦法看清他此時的表情。
“季玉山在這件事情里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姚老將軍會戰敗,是單純的意外,還是有人為的因素在”
姚容搖頭時間過去太久了,就算有什么痕跡,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我沒有調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南流景緊緊皺起眉。
沉默片刻,姚容輕聲道既然提到了這些,我剛好也跟你強調一件事情。
南流景抬起頭,露出一雙宛如雨后碧空的清澈眼眸“老師是要我查清楚真相,還姚家和萬將士一個公道嗎”
姚家一案,牽扯到了永慶帝和季家。將來你要是有機會,我確實希望你能為姚家主持公道。但我要說的不是這一件事情。
“那是”
是一件個人私事。
流景,我希望你不要埋怨你的母妃。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期待你到來的人。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會在懷孕七個月時挺著個大肚子冒險。
但是,從小就視父兄為大英雄的人,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父兄死后還要背負滿身罵名的。
她從生下來,就是聽著姚家歷代先輩的故事長大的。她知道自己的抗爭也許沒有太大作用,但她怎么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么都不做呢
所以她盡到了自己所能盡到的,到死也沒有辜負自己的姓氏。
她離開人世時,是無愧于心的,卻是有愧于你。
南流景點點頭又搖搖頭,根本說不出話來,眼尾一片殷紅。
“我知道的”
南流景開口,終于還是沒控制住落下一滴淚來。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手掌里。
“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其實很少聽桂生和春玉姑姑說起母妃,但每當他們提到母妃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悵惘懷念,就足夠讓南流景確定,自己的母妃是一個非常美好的人。
她沒能陪著他長大,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只是沒有想到,她的苦衷會是這個。
姚容用沉靜而哀傷的目光,注視著這個孩子,像是透過那些悠遠漫長的歲月,看見他從血泊中誕生。那時候,長信宮里的柿子樹也還只是一棵樹苗。
后來樹木長大了,那個所有人都以為要活不了的孩子也長大了。
長成了與姚家人相似的模樣。
無論容貌,還是品性。
你知道她愛你,但有時候,一個人在冷宮里磕磕巴巴長大,也會覺得很難過,也會幻想她要是能陪伴在你身邊該有多好,是不是
南流景想說“不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后,南流景還是說出了心里話“我很想她,很想她能陪在我的身邊。”
似乎是覺得這個答案忽略了老師,南流景抬手抓了抓頭發,小聲道“這是一個注定沒辦法實現的愿望,但沒關系,我有老師。”
“有老師陪著我,我已經非常心滿意足了。”
他在心里悄悄補充道,雖然他很愛母妃,但他覺得,就算母妃還活著,估計也不能做得比老師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