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蜀中,離官道有些遠的位置。
天幕似破了一個洞,雨水倒灌而下,雨勢大得睜眼都頗為困難。
一個人影在雨里狼狽奔跑,后面還有五六人緊追不舍。
前面的人似是力氣將竭,突然猛地停下來,轉身冷冷看著追殺他的幾人,呈圍攻姿勢將他包圍起來。
“蘇少英,今天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再跑啊有能耐繼續跑啊任你是什么三英四秀,對著咱們七十二塢,還不是得乖乖束手就擒”
“你那幾個師兄妹呢,怎么也不過來幫幫你。三英四秀聚在一起尚有些威風,現在嘛,看哥幾個怎么收拾你”
“要怪就怪你們峨眉派不長眼,非要跟咱們七十二塢過不去。不就是殺了幾個村夫,竟敢因此殺我們十幾個兄弟,這筆賬,就從你開始,一個一個跟峨眉派算清楚”
面對叫囂,蘇少英沒說話,只是冷靜地提起劍橫在胸前,或許是不屑,或許是不想把體力用在無謂的口舌之爭上。
腰腹處那道最要命的貫穿傷經過雨水的沖刷,痛到快要麻木。
鮮血染紅了他半身白色的衣裳,失血過多讓體溫在漸漸流失,兩眼發黑,大腦不斷發出陣陣抗議的嗡鳴。
他緊緊盯著眼前蓄勢待發的幾人,心里暗暗叫苦,難得一個人外出,卻在自家山門口遇上仇家,看這樣子,他今天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轟隆一聲雷響,閃電將晦暗的天空劈成兩半,幾道人影同時暴起,向著對方沖過去。
傷勢過重,每一次出劍都極為困難,而對方有五人,且都是七十二塢里的精英成員。
若是平日,他就算不能完勝,自保也是沒問題的,但就在此之前,他已經經歷了一場鏖戰,拼著被捅了一刀,才殺了對方四人逃至此處。
或許,這就是算命大師說的,命里該有的一劫吧。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
豁出性命不要命式的打法,讓對面幾人生了怯意,蘇少英逮著機會,又一劍了解了兩人,自己身上也添了新傷。
身上的傷痛反倒激發了他嗜血的狂性,一套峨眉劍法連綿不斷地在手上使出,又帶走了一人的性命。
在他喘著粗氣的冰冷目光下,剩下最后兩人對視一眼,略一猶豫,很快便心有不甘地轉身消失在雨幕里。
久久盯著他們離去的蘇少英,再也凝不出半分力氣,轟然向后倒去。
云消雨散,太陽從云層里照出金色的耀眼光芒。
他慢慢合上眼,心里除了將死的恐懼,還有無窮無盡的遺憾。
師父,徒兒不孝,再也不能聆聽您的教誨了。
師兄,你總說學藝不精,以后出了師門,定會給師傅丟臉,現在我知道錯了。
師弟師妹,你們以后定要好好聽師父和師兄的話,勤學武藝,莫要學我這般。
還有,峨眉山上的桃花,屋前的柳樹,池塘邊的白鶴,檐下的雨燕真想再看一眼啊。
生命盡頭的最后一刻,他費力地睜開眼,想最后再看看世間的風景。
很突兀的,一道白色的纖細身影映入眼簾。
蘇少英已經沒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躺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來人越走越近,然后在他身邊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