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衣人拄劍半跪的身姿在風雪中模糊傳來,一聽見他的話,小七立刻收回所有冰元素力,漫天風雪瞬間消弭于無形。
她抬眼望去,總是優雅從容的天下第一劍,此時嘴角掛著鮮血,面白若紙,衣服上多了幾道口子,須發也不如往日那般整齊。
小七壓下胸口翻涌的氣血,盡力平靜地說道“薛莊主,承讓了。”
其實她自己也很不好受,薛衣人的強大,逼得她調動了所有的力量,身體被抽干的感覺讓她腦仁一陣陣發疼,視線也有些模糊發黑。
半晌,薛衣人才顫巍巍的站起來,他的眼神不復往日的犀利,透著說不出的悵然與悲哀。現在這樣形容狼狽的他,身上已看不出絕世劍客的風采,反倒像一個普通的被欺負了的老者。
他拂去唇角的血跡,無限落寞的輕聲低嘆“江山代有才人出,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原來我已經這么老了啊”
小七看著他“我不過是因著功法的特殊性,才僥幸勝了莊主,若單以刀劍相論,我不如莊主。”
薛衣人不知是不是被她安慰到了,方才的落寞和低沉只有短短一瞬,很快,他長長舒了口氣,灑然一笑,朗聲道“我會遵守約定,將笑人的真實身份對外公布,也會讓薛家莊的弟子們,盡早鏟除這個見不得光的殺手組織。”
小七笑瞇瞇地提醒他“莊主,還有一件事,您也別忘了。”
薛衣人怔了怔,隨即想起來答應過的事,搖頭失笑“既然已經承諾過了,我也不會跟一個小輩為難。”
小七這才徹底放心,她看向等在場外的兩人,即使隔著重重暮色,都能清晰地看到兩雙閃閃發亮的像燈泡一樣的眼睛,心中不由暗暗好笑。
薛衣人一走,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咳嗽出聲,淡粉的唇間沁出斑斑血痕。
一點紅和楚留香急忙扶著她,異口同聲地急聲問道“傷到了哪里要不要緊”
只是力量過度使用帶來的虛弱感,并沒有什么大礙,這點小傷,睡一覺就能自動修復了。
抬眼對上兩雙一清澈明亮一隱忍暗沉的眸子,她的心中劃過一道暖流,柔聲說道“不用擔心,只是小小的氣血不暢,明天就能好了。”
聽她這么說,二人放下心來,再一想到她修習的功法對治內傷有奇效,當初那么嚴重的傷都能挺過來,現在這點小傷自然不在話下。
三天后的夜里,他們從薛家莊離開。
此時天氣已經變得很冷,寒風卷著凋零的落葉在空寂的林間打轉,蒼涼而凄清,一如她久等不來任務的那顆滄桑的心。
楚留香看了眼遠處的天色,說道“看樣子要下雪了。”
他歉然地看了眼小七和一點紅,輕嘆一聲,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也要回去了,馬上元旦,我答應了蓉蓉他們,要回去跟他們一起過節。”
小七也有些遺憾,但也只有一點,離別是早晚的事,只是可惜無法再與這般風華出眾的男人繼續同行。
楚留香很快又不笑了,他沉默地注視著面前冰雪琉璃鑄就的美人,清澈的雙眼里染上點點清愁,聲音溫柔似拂過肩頭的柳樹枝“何其有幸,江湖相逢,在下終其一身,都不會忘了姑娘的。”
小七看著他靜靜微笑“我也是如此。”
楚留香還想再說些什么,余光掃過不滿地盯著他的一點紅,明明是面無表情的一張冷臉,偏偏讓他在那雙烏沉沉的眸子里看見了“快滾少廢話”這樣的情緒。
他低頭失笑,離別的愁緒瞬間淡了許多,心里突然生出些幾分壞心眼,輕聲笑道“紅兄這下可以放心了,在下以后不會在你旁邊礙眼,你想怎么和神里姑娘單獨相處都可以。”
在一點紅刀一樣扎過來的眼神里,他朗聲一笑,足尖一點,趁著月色飄然離去。
盜帥夜留香,白衣翩然,恣意瀟灑。
小七微笑著收回欣賞的視線,轉頭就對上一點紅不大自在的眼睛。
想了想,她問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