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睡,身體是疲乏的,然而接連兩個親信的背叛卻給蘇夢枕帶來了不小的打擊,讓他如論如何都閉不上眼睛安寢。
小七看著他的臉色,神情平靜的近乎冷漠,眼睫低垂看著手上的一張清單,從他這個角度望過去,恰好能看到那雙冰冷似寒潭的黑沉雙眼,像暴風雨之下波濤洶涌的海面,磅礴而深邃,望不到底。
此時,楊無邪進來了,他的臉色同樣很不好。
看到屋內還有其他人,他腳下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的走過來,道“公子,玉池口分舵的舵主傳來消息,昨天夜里,共有四十多名弟子叛逃至六分半堂。”
平地起驚雷。
屋外陽光明媚,朗日晴空,屋內卻像驟雨前劃破天空的閃電和雷霆,氣氛壓抑到極致。
蘇夢枕的臉色冷得幾乎要淬出冰渣,眼里幾乎能傷及皮膚的銳利刀光,讓小七嚇得幾乎都不敢多看一眼。
猝不及防的,他又開始咳嗽。
一聲接一聲,持續不斷,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沉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喘息,以及手帕上刺眼的嫣紅,都讓她看得一顆心臟不住縮成一團。
良久,蘇夢枕才緩緩道“那件事該提上日程了。”
楊無邪神情凝重“我會想辦法與她取得聯系。”
哪件事你們在說什么不要當謎語人,她也很想知道啊
對上晶亮貓眼里濃厚的幾乎凝為實體的好奇,楊無邪無奈輕笑“小孩子不需要操心這么多。”
小七不高興的撅了撅嘴,卻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平時再怎么玩鬧都可以,涉及到嚴肅的公事上,她還是很有分寸感。
蘇夢枕看著她“抱歉,上午還有事要處理,下午再陪你看魚,可好”
經過這么一夜的折騰,小七都快已經忘了他答應過的自己事了,而且看蘇夢枕眼底的青黑,和雙眼中悄悄爬上的血絲,她便覺得,他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好好睡一覺,看不看魚什么的,突然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唔沒關系啦,明天看或者后天看都可以的。”
看在他這么累,工作這么忙,突發狀況還層出不窮的份上,她就當一回善解人意的小天使,把自己的需求再往后挪一天好了。
但也僅僅只有一天,最多兩天,再多就不行了。
似乎是沒想到她竟這么好說話,蘇夢枕略有意外的揚了揚眉,淺色的唇勾起淺淺的弧度,但只要稍一細看,就能發現唇角的笑意絲毫不達眼底。
小七無所適從的抓了抓頭,小聲道“那個要不要喝飲料啊甜甜的飲料,冰冰涼涼的,喝了就能心情很好的那種。”
蘇夢枕抬眸,向她看去。
那雙單純清澈如初生嬰孩般的璀璨大眼,濕漉漉的,就像還沒斷奶的小貓崽,驕傲又不肯低頭服輸,卻會用看似別扭,實則飽含關心的眸子眼巴巴的看著他,磕磕巴巴地說著稚嫩的話語。
蘇夢枕會心一笑,陰霾的心房好像突然裂開了一條縫,像是有一束調皮的陽光,悄悄的溜了進來。
他微微笑著點點頭道“那就勞煩了,上次那一杯我很喜歡。”
小七聽了心中一喜,小手一拍胸脯,仰著頭道“這次我做不一樣的,同樣好喝,我敢保證你再也不會喝到這樣好喝的飲料。”
楊無邪輕笑一聲“只有公子有,我沒有嗎”
她本想下意識的說沒有,但視線一觸及到他眼底的青黑,以及比平日略顯疲憊的面孔,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進去。
“好吧,你也有份。”對著楊無邪笑瞇瞇的雙眼,她又急忙補充道,“我這可不是特意為你們做的哦,主要是因為我也想喝了,所以才順手給你們也多做一份,明白吧”
楊無邪認真點頭“明白,你不是特意為我們做的,你是自己想喝。”
神情得意的小少女滿意地瞇了瞇眼“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