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步履悠閑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從一個攤子上拿起一碗酸梅湯,碗剛湊到唇邊,猛地頓住所有動作,這才忍著笑上去替她付了錢。
他自己也要了一碗,兩人站在攤子前慢慢喝著,看著月亮逐漸爬上柳梢頭,家家戶戶逐漸亮起燈,夜市上的攤販一個接一個出來,街市上燈火逐漸亮如白晝。
酸梅湯很好喝,沒有任何人工添加劑,只有純正的梅子香和淡淡的甜味,夏日的夜晚,喝一口進去,什么煩惱都沒了。
香菱雙手捧著碗,笑盈盈地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轉頭對身側的青年說了句“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快樂的事情之一了,是不是”
沒頭沒尾的話,展昭卻聽懂了,他垂眼看著碗里深色的飲子,無數燈火映照在里面,輕輕一晃,便掀起一片虹色流光。
他翹起嘴角,神情溫和地看了看身側的少女,又看著近在咫尺的萬家煙火,輕聲笑著問道“為什么是之一”
香菱豎起一根手指,笑瞇瞇地左搖右擺“當然是因為快樂的事還有許多,比如做菜也很快樂,吃好吃的很快樂,一覺睡到大天亮也很快樂,你能說出哪個更快樂,哪個稍微沒那么快樂嗎”
站在她的角度和立場,展昭想了想,說道“我說不出來。”
“對嘛。”香菱一口干了碗里剩下幾口酸梅湯,道,“我也說不出來,因為在我心里,做這些事的快樂程度不分上下,嘿嘿。”
很快,她又補充了句“不對,做出好吃的菜肴更快樂一點,嗯,沒錯,做菜要放在其他事情之前。”
突然,一道嘲諷的聲音自二人左側傳來。
“你這貓兒,既不在宮里當值,也不去盡一盡你護衛的職責,好好守在包大人身邊,竟像個傻子似的杵在這里一步也不挪動。怎么,你那破碗捧了多久了,還不舍得放下嗎”
香菱好奇地側頭望去,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雙手抱臂,冷冷看向這邊,一襲白衣勝雪,身量修長,五官長得極俊,如同出鞘的絕世寶劍,有種張揚鋒利的華美之感,是個十分惹眼的人。
她扯了扯展昭的袖子,小聲問道“這是誰啊”
展昭頭也不回,慢條斯理地將碗中的酸梅飲子喝個干凈,然后將碗還給攤主,這才笑著說道“白兄,我還以為得有些時日才能看見你,想不到這么快就來汴京了。”
白玉堂輕聲哼了下,緩緩走近二人,目光在香菱身上稍稍一停留,又放在展昭身上,不冷不熱地說道“我答應了包大人十五回來,那就一天都不能差,既已受了陛下的封,我自然會把該做的事放在心上。你又是在這里做什么”
展昭好脾氣地笑了笑“不做什么,天氣涼爽,飯后出來走走。白兄家里可都安頓好了”
白玉堂不耐煩地看他一眼“有什么可安頓的,要不是蔣平非要回去收拾他那些破爛,我才懶得折騰這一趟。”
香菱在旁邊不停扯著展昭的袖子,誰呀誰呀,快別顧著說話了,給她介紹介紹啊
展昭安撫地在她后背輕輕一拍,溫聲說道“這是陷空島白五爺白玉堂,江湖人稱錦毛鼠,是個俠肝義膽扶危濟困的好漢,如今和我一樣,也在開封府供職。”
說完,他又看向白玉堂說道“這位是卯香菱姑娘,是府上的廚娘,以后能經常見到的。”
香菱笑容燦爛地對她舉著手打招呼“白五爺,你叫我香菱就好了。我就在北院住,以后多多關照啦。”
對著初次見面的香菱,白玉堂的臉色不像面對展昭時冷嘲熱諷的,但也沒好到哪去。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著很快移開視線,只說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