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幫如此猖狂,屢屢犯下命案,至今沒有官府來捉拿,自然是因為朝中有人,也是上官金虹崛起至今,所殺的要么是與之有厲害關系的江湖人,要么是毫無背景的普通百姓,沒有造成太大影響,所以朝廷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然而朝廷能忍,凝光卻不打算繼續忍下去了。
她再如何陰險狡詐,都是生意場上常見的招數,坑別人,或是被坑,都是家常便飯了,她從不會因此拿對手的性命來撒氣。
想與金錢幫和平共存的想法看來行不通了,上官金虹今日能為了錢財殺害普通商人,來日就能因為利益相爭除掉自己,他現在之所以不動手,不過因為群玉閣不是他動動手指就能滅掉的小幫派,他一直在尋找機會。
但金錢幫作為名義和實際上的武林第一大幫,想除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何毀掉一個組織最直觀的辦法當然是切斷他的經濟來源,但這一招對金錢幫行不通,就算群玉閣能搶走他們大部分生意,他們也能仗著名頭強買強賣,過去不少年,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或者,從上官金虹身邊的人擊破,將他身邊的可用之人調走,斬斷他的左膀右臂,等到只剩他一人時,便能輕松應對了。
至于為什么不從一開始就直接解決了上官金虹
凝光懶洋洋地想著,武斗只能作為下下策的壓箱底手段,能用腦子解決的事,何必這么早就做出有失風度的事呢。
僅僅過了五六日,這件原本還鬧出些動靜的大案已經沒什么人談論了,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不過死個把人,別說江湖人,普通百姓都不覺得有什么稀奇。
凝光讓人去被殺的那家商戶看了眼,宅子已經易主,新搬進來的一家據說跟金錢幫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地磚縫里的血跡還沒干透,新主家已經歡天喜地地張羅著喬遷的宴席了。
這件事讓阿飛還幼小的心靈受到一定沖擊,他離開母親獨自生活才兩年,且所有時間都在深山和荒原中度過,對人世的所有認知都來自于母親的灌輸,從未親身體驗過來自人類的惡意。
白飛飛雖然陰狠惡毒,但對自己的兒子到底還有幾分憐愛,她告訴他這世上一些新鮮和美好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教會他外面的世界是多么混亂,人便逝去了。
人怎么能這樣狠毒
怎能因為這點事就下此狠手
“正如你所見,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江湖中人以武犯禁,他們仗著手中的兵刃,肆無忌憚地將屠刀揮向普通百姓,還不用受到律法的懲治。”她看著身旁面色陰郁的阿飛,淡淡說道,“許多事情本就沒有道理可講,你要做的,便是讓自己不斷強大起來,強到沒有任何人可以欺負你的那一天,強到你可以定制規則,重新書寫武林的新篇章。”
阿飛怔怔抬頭“我不懂”
凝光溫柔地伸手撫過他的面頰“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你還小,多的是時間等著你呢。”
阿飛難得一見地悶聲反駁她“我不小了。”
他不喜歡聽她說這種話,從七歲開始獨自求生的時候,他就已經脫離了小孩子的范疇,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上,他從沒把自己當成弱小的孩童看待,也從不因為年紀就覺得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活在她的庇護之下。
他還不太明白自己這種心情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很喜歡她把自己當成大人一樣正常相處,而不是一個需要特殊照顧的孩子。
當然,雖然嘴上不承認,阿飛心里其實是竊喜于這種區別對待的,單獨授課的武師,跟在身邊學習的機會,親自提點和考驗,還有不必跟他人擠著睡的屋子,酷暑天的冰盆,飯食里每頓都少不了的雞蛋和肉,他很清楚自己有多讓人眼紅。
或許,是因為一旦承認了是小孩子,就會被莫名地排斥在外,就像有些話她不會告訴他,有些事情她不會讓他參與,每次只會告訴他,等自己長大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