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敲門聲,林詩音以為是凝光身邊來給她傳話的侍女,門一打開才發現,竟是許久沒見了的李尋歡。
她面上一怔,接著心里便漫上一陣又一陣酸澀和氣苦,但很快,她就顧不上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糟了她沒梳頭沒化妝,身上一件首飾也無,衣裳也只穿了件方便工作的厚厚的袍子,跟以往鮮妍明媚的大美人比起來,這個樣子肯定難看極了。
林詩音心里又是沮喪又是懊惱,一方面覺得自己跟他已經沒什么關系了,就是再灰頭土臉的,跟他又有什么關系,一方面又想把門關上抓緊一切時間洗漱打扮。
但這其實都是她多慮,美人在骨在皮在風韻在神魂,像她這樣的美人,即便裹一身麻袋,臉上再抹幾道灰都是美的,何況這樣簡單樸素至極的著裝,只能襯得她如清水出芙蓉一般,離著灰頭土臉還差十萬八千里遠呢。
看著她不如往日豐腴的臉頰,以及眼下淡淡的青影,李尋歡很是心疼“表妹,許久不見,你近來可好”
林詩音面上冷漠地側過身子“你來做什么”
李尋歡跟她相處十幾年,又怎會看不見她故作冷漠的外表下,眼神卻閃爍得厲害,可見她的內心并不如她表面上這么平靜。
他輕輕一笑,聲音溫柔至極“我聽閣主說,你這邊事務繁忙,一個人總是忙不過來,常常忙于工作連飯都忘了吃,我這才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地方。”
對方已經主動遞臺階了,林詩音的冷淡再很難維持不下去,但她又不想就這么輕而易舉地接受他的幫忙,總覺得這樣做了,自己就成了一個很沒有骨氣的人。
這一點凝光評價得也沒錯,林詩音看著是個二十來歲的大姑娘了,實際上心理很不成熟,該有骨氣的時候沒骨氣,不該有骨氣的時候又非得拿喬一下,非得讓人好聲好氣哄著才肯低頭。
她不由自主地咬著下唇,默默低頭沉思著,李尋歡見狀也不催促,以他對她的了解,她會讓自己進門的。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林詩音這才側過臉,別別扭扭地說道“你進來吧,我仔細給你說說。”
林詩音負責的只是群玉閣萬千龐雜事物中的一部分,只要細心就能做好,談不上什么難度。李尋歡還在官場上時,曾處理過多少比這復雜百倍的公事,這點活又怎能難得到他
有了他的幫忙,林詩音總算狠狠松了一大口氣。
他教林詩音怎樣更快地通過關鍵詞將消息分門別類,怎樣用特殊符號統一標記相同的信息,怎樣從一大段文字里摘取最重要的信息等等,這些對工作極有幫助,看似簡單的小技巧,卻是他多年來的經驗總結,學起來自然沒那么容易,順理成章地,李尋歡便提出下次繼續給他教。
看了眼窗外,李尋歡溫聲說道“今天先到這里吧,天色不早了,你也該早點歇著了。”
林詩音這會對他的態度好了許多,雖然跟以前沒得比,但已經不會一說話就夾槍帶棒或是冷嘲熱諷了。
她的唇角略微向上勾了勾,頭顱微垂,臉上露出一個極清淺的微笑,低聲道“多謝表哥,你也快些回去吧。”
李尋歡沒有逗留,心情愉悅地出了小院,月亮剛好在樹梢間露出彎彎的一角。
本以為像他這樣的性格,會十分不耐這些生意上的事,誰想,忙活了一下午,半點也沒有枯燥無聊的感覺,甚至還從中品出了幾分樂趣來。
或許,有趣的不是乏味的工作本身,而是在身邊一起做事的那個人,或者是兩個人你來我往其樂融融的那種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