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還在不依不饒地火上澆油“不過,你本來就還沒長大,有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比如我曾經認識的一位官場中的同僚,他五歲的嫡子就霸道得很,不許父親去看剛出生的庶弟,也不許父親有什么好東西都想著他,不讓父親將對子女的關愛分出去給旁人”
阿飛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尷尬“我沒有這種想法。”
李尋歡攤著手打趣“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不過你放心,閣主同他們都是生意場上必要的來往,那都是場面話,又怎能比得上她對你的殷切愛護呢”
阿飛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其實李尋歡說得對也不對。他雖然因著一時的冷落而有些吃味,但他不高興的,其實更多是那些精明算計的商人們眼中流露出的不加掩飾的驚艷,以及交談時格外溫柔的話語。
他雖然沒到開竅的年紀,但已經能隱晦地察覺到,那些人除了正經事以外,還報有其他目的。
或許是她收養了自己,對自己有恩,又是他唯一的家人,所以他便格外注重她的感受。但凡女子,就沒幾個喜歡被男人這樣別有用心地盯著瞧的,所以她這會肯定也在強忍著滿心不高興。
就憑那些滿身銅臭的家伙,也配有這樣的想法
宴會舉辦得十分成功,商會一事得到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認可,會長一職當仁不讓地落在了凝光頭上。
商會的作用就是整合資源,擴大人脈,互惠互利,團結起來對抗來自外部的壓力,不論是大賈還是小商人,加入商會對他們來說都是遠遠利大于弊的事。
事情一敲定,凝光便為了此事整日忙碌,她不光自己忙,還要讓身邊所有人都忙,尤其是身邊幾個能用的秘書和助手,以及林詩音李尋歡二人,被支使得連吃飯的時間都得計算著用。
看著林詩音消瘦羸弱的身子,李尋歡忍不住心疼地勸解,讓她辭了群玉閣的工作隨他回李園,他實在擔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林詩音竟堅決地拒絕了她的提議,還說著她喜歡這份工作,喜歡有事做,為一個目標努力奮斗的感覺。
李尋歡笑著感慨道“表妹,你果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林詩音低頭靦腆微笑,每日賞花彈琴的日子固然悠閑自在,但除去這些,她好像什么也沒剩下。在群玉閣工作了大半年,雖然每天為繁重又麻煩的工作煩心,甚至有時候暴躁地想找人罵一場出出氣,但這樣的日子卻是充實的。
現在再回頭看以前的日子,竟是那樣可怕的空虛和無聊,她從那些用來消遣時間的事情里獲得了什么有用的東西嗎什么也沒有,就像她白白度過的二十年一樣,除了繡花和彈琴,她沒學會任何一樣有用的知識,除了一張還看得過去的臉,她什么也不曾擁有。
她微微笑著搖頭,清麗如芙蕖的面孔上仿佛有漣漪緩緩漾開“表哥,我還不累,這些事我處理得過來。”
李尋歡心里苦笑,我的好表妹,你沒那么累,那都是因為重復性高又熬人的瑣碎工作都是我幫你在做啊
他不知道僅僅這么會功夫,林詩音就生出這么多感悟,見她不愿意離開,他也只能認命地繼續留在這里。
在心底,他是欣喜于林詩音這種轉變的。
她依舊柔弱善良,依舊弱不禁風仿佛風一吹就要飄到天上去,但內在的本質卻與過去有了極大不同。
她不再沒說幾句話就掉眼淚,不再封閉自己只愿意聽自己想聽的,看自己想看的,她開始慢慢接觸這個世界,試著與他交流溝通,也試著站在他的立場和角度去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