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音虛弱地靠在床頭,額上綁著頭巾,將一頭烏黑秀發盡數藏在里面,氣色蒼白沒有血色,形容憔悴,一副精疲力盡又強撐著的模樣。
但她的精神卻是極好的,見著凝光進來,還往上坐了坐笑著對她說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
凝光走到她身邊,看著依偎在她胸口的比一只兔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嬰兒,寶石般璀璨艷麗的眼中未語先笑,光是看著那小小的一團,就已足夠沖散惡劣的環境帶來的壞心情了。
她笑瞇瞇地彎腰看了一會,耳邊響起林詩音輕輕的呢喃哼唱。
她的手掌在襁褓外一下下輕輕拍著哄睡,臉上帶著讓人動容的溫柔神情,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唇畔勾起柔軟的弧度,那一刻,凝光突然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忽然回憶起初見之時,那個在小橋上獨自流淚為愛尋死覓活的少女,畫面一轉,過往的凌亂碎片馬上被眼前溫和慈愛的形象所代替。
真是奇妙,只是一個小生命的誕生,便能讓人發生如此大的改變,難道這就是母親這一詞為她賦予的特質嗎
凝光靜靜等待著,等著林詩音出了月子,等著她的兒子過了周歲,等著阿飛的個子柳枝抽條似的猛長,一直到他十五歲,她都沒等來那個熟悉的聲響。
直到這時,她終于不得不承認,或許,可能,也許,大概,她從一開始就搞錯了目標
可不是林詩音和李尋歡又能是誰呢
不等她理出個什么頭緒,外頭就有侍女走進來稟報,說有個自稱林仙兒的女子,聲稱父親重病無錢醫治,身后又有討債的打手追趕,路過此地,請求讓她進來避避災禍。
林仙兒
凝光口中緩緩重復著這個名字,下一瞬,久遠的記憶被啟動,她將目光轉向門口,越過重重院墻與屋檐,直直向著阿飛所在的院落望去。
難道,是他
凝光抽了抽嘴角,心里泛起一陣陣不知該喜還是悲的復雜情緒。花費那么大功夫,將大把時間浪費在不相關的人身上,這樣的自己,用愚蠢來形容毫不過分。
看著還在等候回話的侍女,她沒什么表情地說道“你們看著辦就行,此等小事不用來問我。”
侍女看她臉色不佳,心下一咯噔,急忙俯身恭敬回是,腳步剛邁過門檻,便聽到身后傳來如以往般平緩優雅的語調“給她些銀兩打發走,若真有追債的,去幫著說和兩句解了圍吧。”
待屋子里又剩下自己一人時,凝光臉上完美無缺的優雅儀態驀地消失殆盡。
雖然她并沒有吃什么虧,反倒得了林詩音和李尋歡這兩個助手,但心底的憋屈和郁悶一時卻難以消除。
她很不想承認是自己判斷失誤,才鬧出這種天大的笑話,人總是能理智地評價他人的過錯,真的到了自己頭上,又免不了找各種千奇百怪的借口,這一點,即使睿智如凝光也不能做到十分合格。
說來說去,都是因為阿飛年紀太小,才會讓她從不將他與情愛聯系上,果然還是要多安排些功課,讓小孩子多學習,快快長大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