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眼中微笑加深“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這份麻煩卻求而不得呢。”
少年仙人絲毫不為他的話動容,就像這樣的頌揚已聽過千百回,黃藥師見此,心里有了底,談話間再不往這上面多說半句。
臨安靠海,沒走多久就到了東海岸邊,渡口常年有桃花島上過來的仆人接應,魈看著黃藥師對那人吩咐了幾句話,大意是讓他去找洪七公借幾個人,打聽一下郭嘯天楊鐵心夫婦的下落,一得到消息之后,迅速回桃花島向他稟報。
待他們上了船,黃藥師突然面露歉意“小船鄙陋,怠慢了仙君。”
其實在岸邊所有停靠的船只里,這一艘已經稱得上豪華。黃藥師在生活上是個頗為講究的人,吃穿住行雖不要求最好,但也會盡量在能力范圍內讓自己過得更舒適,從渡口去桃花島大約有一天半的路程,他是絕不會委屈自己躺在只有烏篷的小舟里過夜的。
魈對這些根本不在意“沒關系,這樣就很好了。”
夜幕來臨,星羅遍布,黃藥師迎風站在甲板上吹簫。
背景是翻涌的海浪,白日里蔚藍的海水變得漆黑神秘,處處透著危機。簫聲時而激越,如金石崩裂,洪濤洶涌,時而纏綿悱惻,潮水中似有看不見的海妖在水下貼著船隨行,伴著簫聲哼唱著綺麗的靡靡之音,于無盡遐思中隱伏兇險,引聽著不知不覺踏入險境。
一曲罷,黃藥師微笑著轉過身來。海上明月與星輝相映,青衫玉帶,風姿雋爽,似正似邪,不似凡人。
魈還在品味方才聽到的曲子,聽到青年詢問他感受的話,便毫不猶豫地肯定道“用樂聲模擬大海的浩淼,以及潮水的起伏和漸近漸緩,再以內力催動簫聲,來達到亂人心神的目的,很獨特。”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以凡人之軀修煉到如此程度,你是個很有天分的人。”
黃藥師心情很是愉悅,眉眼間笑意毫無遮攔地表露無遺“我這門功夫雖然厲害,但也算不上多稀奇,若有個跟我旗鼓相當的人,以鐵箏彈奏金戈殺伐之音,便能輕松化解。但能得您這一句夸贊,便什么都值了。”
黃藥師這樣精明警覺,早已察覺對方看似冷淡寡言,實則最是無法拒絕坦誠和直白如赤子般的話語。雖不知仙君壽齡,不過黃藥師覺得,對方并不是個多難懂的人,或者說神仙。
果不其然,被黃藥師這么不輕不重地暗暗奉承一句,少年仙人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兩分,雖不明顯,卻足以叫一直在觀察著他的黃藥師看得分明。
魈只輕輕嗯了一聲,便轉頭看著寂靜的海面,再無任何話語。
到桃花島的時候,剛好下起了雨。
三月春雨綿綿,島上起了霧,細細的雨絲斜斜落下,整片桃林似被籠上一層霧蒙蒙的紗。
美麗的景色只是看一眼就能放松心神,魈沒有去避雨,就這樣站在岸邊靜靜注視著如夢似幻的桃林。或許是吹來的風有些寒冷,或許是天空沒有放晴,他的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類似寂寞的復雜情緒。
黃藥師不言不語,安安靜靜站在身側靜靜等候著。良久,他才聽到身旁響起少年仙人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我們走吧。”
桃花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跟著黃藥師往前走的一路上,不時看見幾個穿梭在島上仆從模樣的人。魈敏銳地發現這幾人神情有些古怪,他們看見黃藥師時,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恐懼,壓抑,仇恨,以及礙于某種原因不得不屈服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