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急著趕路,一路游山玩水中,他們在兩個多月后到達襄陽。
寒冬凜冽,高大古老的城門在晦暗慘白的天空下顯得莊嚴而肅穆。
城外一十里之外駐守著金兵的大部隊,遠遠將整座城池圍了起來。從士兵的精神面貌來看,他們這半年來過得沒有他們想象中順利。
以往軟弱的朝廷這次一反常態的強勢,別說割讓襄陽了,一個村子都別想,但在與使臣談判時卻不能這么直接,為了多損耗點金兵的糧草,官員們不斷找借口拖延,每次問起都說還要再商量商量。
時間門拖得長了,金人越來越焦躁,長線作戰本就對他們不利,只見消耗不見補給,眼看著支撐不了多長時間門。而襄陽的守備軍也有著同樣的憂慮,金國將領愛惜自己的部隊,輕易不肯交戰,打的就是將他們困死在城里的算盤,再這么等下去,不等金兵糧草斷絕,城內許多百姓要先餓死了。
白天下了場大雪,入了夜后溫度降得滴水成冰,士兵個個手上生了凍瘡,手背和關節處全是皸裂的口子,疼得幾乎連武器都握不穩。
而地處東北的金國士兵早已習慣了這種天氣,襄陽的氣候顯然比金大都要宜人得多。
三更時分,城門處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無數火球在大型攻城器械的投擲下向著城樓飛去,金兵們在巨石外面裹上破舊的氈布,點燃后的殺傷力比單純的投石機更上一層。
襄陽城內的官員組織軍隊有序抵抗,但從情形來看并不樂觀。金國制作的攻城器械遠比大宋的精良,投石機的最高射高已經超過了襄陽的城墻,不少火球落在城里,損毀許多民房,導致無辜百姓遇難。
黃藥師皺眉遠遠看著這一切“他們似乎沒有攻城的打算。”
魈嗯了一聲“比起正式進攻,這更像是一種施壓的手段。”
只是幾臺攻城器,就讓守城的士兵們疲于應對,四處救火,今天來一趟明天來一趟,士兵們的精力全用在修補城樓上了,先不說身體狀況,精神方面就要面臨很大的壓力。
好在襄陽的官員很快就想出辦法,他們在城墻周圍假設虛柵,用沙袋填充,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投石機的沖擊,即使城墻被毀,也能很快修復。
攻城的法子不奏效,金兵們只能繼續圍困,城內資源匱乏,每天都有人死去。金國帶給大宋軍民的陰影和恐懼,即使過了近百年,依然是他們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戰栗。
過了幾天,魈打算離開襄陽。
黃藥師靜靜看著他,許久后才長嘆一口氣。他帶他來襄陽其實另有目的,本以為這位外表冷漠不近人情,實則仗義心善的上仙看到城內受苦的百姓,說不定會忍不住出手呢,他終究還是錯算了。
他壓下心底的失望,微笑著問道“以后還有機會相見嗎”
魈點了點頭,隨后又搖搖頭“說不好。”
他也不知道還能在這個世界待多久,或許十年,或許明天就回去了。他無法給出任何確切的答復。
黃藥師彎了彎唇角“若非時機不湊巧,黃某怎么也得最后和上仙再結伴同游一次。”
他是真心感到可惜,若說剛開始,他只是出于探究和好奇的心理,把對方當成一個有趣的研究對象,或是完全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價就能獲取巨大好處的聚寶盆。但在相處的過程中,他漸漸忘記了對方的身份,不知不覺中把他當成了真正可交心的朋友。
長久的生命讓他對任何事都看得很通透,經常一句隨意的話,都能讓黃藥師品味許久。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卻愿意放下身份與凡人相交,每每有遇難之人相召,千里之外也要趕去相助,為了一個小小的承諾只身上華山,完全不介意一個凡人的孩子在他身邊打滾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