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又道“官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想必從未見過這些血腥殘忍的事吧”
行秋搖了搖頭“殺人的見多了,人吃人的確少見。”
武松“官人以后見得多了,就會知道這不過隱藏在黑暗中的冰山一角。”
行秋突然轉頭盯著他“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因為做這種事的人多了,所以你覺得他們這樣做就是正常的嗎”
武松垂著腦袋澀聲道“其實若不是官人方才那番話,我只會覺得孫一娘他們手段歹毒,不會意識到他們謊言之下的真實面目,也不會想到他們那般行事,對無辜的百姓究竟有多殘忍。聽官人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武松只覺得前一十幾年都白活了。”
行秋笑了,伸著手臂在他肩膀一拍“現在重新開始也不晚。”
武松苦笑一聲“有幾個人不想從頭開始,可是您看。”
他撩起耳邊散亂垂落的發絲,露出右臉刺目的金印,眼中似燃著一團火“只要我一天頂著這個,我就沒辦法堂堂正正做人,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要低人一等,它時時刻刻提醒著我自己的身份,我永遠是他人眼里的賊配軍。”
行秋摸了摸他臉上金印,表面淺淺凸起一層,用特殊的顏料裹著針頭一下下刺進肉里,深可見骨,這輩子都沒法洗掉。
別說一些被冤枉的人,哪怕是真正犯了事有心悔改的,只要頂著這個標記,他們這輩子都沒法抬頭做人。殘酷的時代和律法明晃晃的告訴你,不要犯到官府手里,否則沒有回頭路可走。
行秋斂去眼中的復雜,不當一回事的輕松笑道“這有什么,我認識一個神醫,他的醫術完全可以去掉犯人臉上的刺字。”
武松猛地抬起頭,雙眼冒出希冀的亮光。
“等下次見面,我就幫你去掉這個,讓你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武松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急忙表態“官人放心,我到了孟州牢營,定會好好服刑,不會惹是生非讓您失望的。”
行秋笑嘻嘻地拍拍他“聽人勸吃飽飯,小伙子,我很看好你的將來。”
說笑間,官差已經帶人回來了。
孟州府衙里來了七八個差役,還有兩輛囚車,幾人驅趕著將張青夫婦和兩個幫兇伙計一同裝進囚車內。
其余人去店里查看案發現場,尋找物證。
縱使經歷過不少血腥的場面,這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依舊讓他們不能承受。
眾差役爭先恐后逃出酒館,趴在門口的空地上吐得吐嘔的嘔,好半晌功夫才把物證搜集完畢。
領頭的差役白著臉,過來跟行秋道謝“多虧官人機警,才沒有被這個喪盡天良的害了去。”
行秋笑道“擒住他們并非我一人的功勞,此番全靠了身邊這位義士。”
差役將目光轉到武松身上,行秋適時對他介紹“這是陽谷縣的打虎英雄武松。”
大概男人對武松這種一拳打死老虎的大力士多少高看幾眼,差役也沒因犯人的身份對他表現出什么臉色,而是熱絡交談幾句。
行秋有些不放心地說了句“這夫妻一人罪無可恕,還請大人稟明知府,早早將他們處死,以慰無辜亡靈。”
差役滿臉正氣凜然“官人放心,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知府大人絕不會放過他們。”
孫一娘在囚車里氣憤大喊“你說過只要我說出實情,會向官府求情饒我不死,你怎么說話不算話”
行秋挑眉,嘴角拉開一個愉悅的微笑“哦,這個啊,我騙你們的。”
“你你”孫一娘顫抖著說不出話,氣得幾乎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