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聵歸昏聵,但在某些時候,他也可以表現得十分愛民如子,比如現在,有人把一切事情都查清辦好了,不需要他操什么心,并且涉案的官員不是自己寵愛的大臣的時候。
他先是表達了下對孟州知府和張都監所作所為的憤慨和失望,隨后又義正嚴詞地聲稱絕不會縱容他們,一定會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行秋心里滿意微笑。
再一次愉快的玩耍了一整天,直到傍晚,趙佶才帶了侍從溜溜達達地往宮里走去。
晚風雖涼,卻無法驅散他內心的喜悅勁。只要一想想自己那得了狀元的寶貝好大兒,他翹起的嘴角就怎么也放不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慌亂的呼救聲闖入眾人耳中。
雜亂的馬蹄聲如鼓點回響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地面帶起陣陣轟響。
侍從們急忙拱衛在趙佶周圍,下一瞬,一輛無人駕駛的馬車失控般躍入幾人的視線。
看到馬車不是沖著自己的方向來,侍從們松了口氣,趙佶還頗有閑心地發出一道悲天憫人的嘆息“車上那人怕是活不成了。”
車廂里一個披散著頭發看不清面目的男子,正隨著馬兒瘋跑被顛得滾來滾去地亂晃,求救聲也因此斷斷續續,剛開始還能勉強喊聲“救命”,很快便嚇得只會憑著本能尖叫吶喊了。
趙佶不太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摔成血肉模糊的惡心模樣,急忙移開視線,但很快他突然“咦”了一聲,因為他看到馬車駛去的盡頭,一個道士似乎正在舉劍做法。
他親眼看著,突然起了一股狂風,將附近的樹枝和店家的幌子吹得嘩啦作響。
那股風如生了自己的意識,穩穩地拖著被甩到半空中的男人,隨后將他放在平地上,然后那道士又大喝一聲,手中劍驟然刺出,隔著五六丈遠,瘋馬悲鳴一聲,就像真的被劍刺中了般,痛得兩只前蹄高高揚起,隨后失去力氣倒在地上。
趙佶雙眼亮得驚人,連聲對侍從吩咐“快去把那位道長請過來。”
親眼看到公孫勝施展神通,趙佶心里已經先入為主的認定了他是個有本事的道人,再走近一看,對方身上那股縹緲淡然的道家仙氣撲面而來,更讓他堅信心里的判斷。
兩人距離還有好大一截,公孫勝突然停住腳步,做了個道家的拱手禮“原是官家駕到,貧道公孫勝,在此有禮了。”
趙佶感興趣地盯著他“道長是怎么看出來我的身份”
公孫勝淡淡說道“官家身負紫氣,龍氣沖天,有您站立的地方,便如皓月當空般引人矚目,想認不出來都難。”
趙佶被捧得心情大好“道長既有大神通,不如隨我回宮可好”
豈料公孫勝完全不給他這個皇帝面子,依舊是那副出塵淡然的模樣“貧道一介山野村夫,閑云野鶴慣了,人間富貴對貧道來說沒有半點用處。”
他越是表現得這么灑脫,視功名利祿如糞土,趙佶越是認定他的不凡。
他再次發出邀請,公孫勝依舊不為所動。
“我心意已決,官家請勿再言。”公孫勝從懷里掏出個古樸的瓷瓶,“為表歉意,這瓶丹藥就獻給官家,服用后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趙佶神色激動地接過,下一瞬,公孫勝招呼也不打的轉頭就走。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悠遠嘹亮的歌調在巷子里回響,配合著他如青松般消瘦筆挺的背影,被風吹得高高揚起的長發與衣角,仙風道骨的模樣被詮釋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