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遠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他今天來找鐘卉是因為有人愿意出一干塊一張買他手里頭的股票認購證。他之前在表姐那買了十張,現在一轉手就是一萬塊。
那人還說有多少要多少,楊念遠第一個便想到鐘卉。
誰知道鐘卉聽完就兩個字“不賣”
楊念遠瞪大眼睛看著她,十分不解“一干塊一張你都不賣為什么啊”
“你表姐說什么時候開始搖號抽簽”
“應該是10月份,具體哪個日子她也不知道,說到時候會提前通知我。”
鐘卉很快便有了主意“那不就結了,要賣也等到搖號抽簽的時候賣。”
楊念遠還在猶豫“一干塊一張啊,這已經翻了三十多倍了”
鐘卉垂眸想了想“等你姐來電話了,交易所開始搖號抽簽,你告訴我一聲,我打算去趟滬市。交易所肯定會有黃牛在那收。”
楊念遠一臉問號“黃牛什么黃牛”
鐘卉被他問得愣住,立馬反應過來這時候還沒出現“黃牛”這個詞兒,她擺了擺手“反正這認購證的價格還沒到底,再漲十倍都是有可能的。再等等,也不差這一個來月。"
楊念遠看她這么篤定,想想也是,咬牙道“行大不了到時候跑一趟滬市。反正再怎么樣也不至于虧本吧”
八月下半月,清荔的天氣開始轉涼。四五點太陽落山的時候是最舒服的。
鐘卉和楊念遠一邊聊,一邊往市場外頭走。
服裝集市上攤販們陸陸續鎮都收完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看見鐘卉,攤販們都親熱地叫一聲“小鐘”。
這幾天下來,整個新世界的商戶們都認識了鐘家這對姐妹,尤其是鐘家老大,看上去斯斯文文,但主意頗大。服裝集市這么一搞,倒確實把新世界的生意盤活了。
楊念遠看鐘卉這么快就和市場上的人熟了,一點也不意外。鐘卉以前在廠里的人緣就不錯,她進廠的時候年紀小,懵懂懂的,比她年紀大的工人們都愛帶著她一起玩。年輕女工們處對象,也愛拉著她當擋箭牌。
楊念遠想到廠里的光景,一路都沒吭聲,半晌道“你先離開工廠,也好。”
兩人走到車站。原本臨時車站的牌子已經撤下了,建起了一個有頂棚的正式車站,站牌上面的路線也變得越來越復雜。
楊念遠要坐車去廠里上晚班,鐘卉要去荔河花園,兩人不是一趟車,站在車站等著各自的車。
路邊一溜擺地攤的,修鎖配鑰匙的,箍桶的,修自行車的,修鞋的。幾個蛇皮袋一攤,小矮凳上一坐,就可以做生意了。
依托著一個人流量不大不小的東站,生意倒也不過得去。
“這種擺小攤的,十有八九是下崗工人。”楊念遠沒話找話,“要你坐在路邊擺小攤,你愿意么
鐘卉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和鐘妙在新世界開店,和這些擺小攤的個體戶不是一回事么”
楊念遠低頭用力踢了一腳石子“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其實不需要讓自己坐到這張小矮凳上。江晟"
鐘卉不想再從誰嘴里聽到“江晟”了,嘴角扯起一抹自嘲”那你太不了解我了。我們當過紡嫂的女人,什么樣的小矮凳坐不下去”
正說話間,鐘卉看到路過有兩個空的小凳子,還是有靠背的,店主也不在。剛好等車等累了,她便一屁股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