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看師傅一下午臉色都不大好,小心開口道“師傅,明天我們不上外頭吃了。東站的盒飯太貴了,明天開始我們幾個輪流給你帶中飯。你想吃啥,說好了。”
5元一份的盒飯,天天吃誰舍得。
江晟沒應,他正在工程單上的簽字。
電工老劉在一旁開口道“你師傅的口味簡單,就兩條飯量大,要吃肉。”
小徒弟“哦”了一聲,嘿笑道“u幣傅,那明天我給你捎午飯。”
江晟嗯了一聲。混到包工頭,他已經用不著自己洗飯盒了,下面的人會幫他洗。他也不需要自己帶口糧,手下的人會輪流帶上他的飯菜。
以前剛從廠里出來,他的飯盒都是鐘卉準備的。每天幾素幾章她都要提前想好,那時候鐘卉經常講的一句話“飯菜太差不像樣。人家會背后講我不賢惠。”
江晟只覺好笑,一個飯盒子而已。
后來他常年不在家吃飯,上一回鐘卉給他準備飯盒是什么時候的事江晟已經想不起來了。
拎著吃飯家什和老劉一起走出工地,一天的活就這么結束了。
老劉不是國棉廠的,是令d廠的老電工。江晟出來的干私活的時候,就經常喊老劉一起接單,老劉那會還常去江晟家打牌,和鐘卉也很熟悉。
老劉拍了拍江晟的肩膀"鐘卉從廠里出來,想給自己找點事做是好事。你要是擔心她大著肚子,跑上跑下不安全。每天路上接送就是了,工地又靠得近"
江晟沒說話,臉色鐵青地看著車站方向,剛好看到鐘卉送小鐵匠上車。
車已經開走了,小鐵匠還伸出頭來說什么。江晟不由想起鐘卉那天說的話,忍不住咬緊了后槽牙。
送走了楊念遠,鐘卉等的車也來了。她今天要去通荔河花園。過幾天就要搬家了,去看看還有哪些東西需要置辦。
沿路要經過好幾個大站,人很多,車很擠。
鐘卉好不容易擠上車,后面又上來了一個男人。司機一個起步,鐘卉后腦勺撞上那人硬邦邦的骨頭,只覺一陣頭暈眼花。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立馬抓住她的胳膊,鐘卉回頭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電車過了幾站,有人下車了。車上稍微松了一點,鐘卉終于可以喘口氣。剛好一個有座位的老太太下車,身后那只手又一把將她按在座位上。
旁邊一個正準備搶位子的小伙子悻悻地走開了。
江晟一手扶著鐘卉座椅后背,一手扶著頭頂的橫桿扶手,吃飯家什的工具箱則放在腳下。
鐘卉神色漠然,將頭轉向窗外。
從江晨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她后腦勺的旋,恍然間他似乎又回到了兩人剛開始約會的時候。
那時候鐘卉也是這樣,在路上從來不和他說話,快到兩人約會的碭山公園,她才會慢慢讓他靠近。
江晟知道鐘卉很介意自己和許瑤清那段。鐘卉和他處對象,總要去離工廠遠的地方。用她的話來說,只有離國棉廠遠遠的,他才可能完全屬于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江晟從她那雙水汪汪的否眼里看到羞赧和緊張,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