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嫂就站在胡同口,看到顧傾城從小吉普上下來,趕忙跟鄰居大媽說了一聲,就笑盈盈的迎了上來。
她織毛衣的時候,用了個袋子,繞成團的棉線放在布袋里,布袋掛在手腕上。
從布袋里扯出一根線頭,用棒針靈巧的織著。
這樣做有個好處,那就是既不耽誤織毛衣,也不耽誤她走街串巷的聊天。
“小妮,那是東四胡同牛家的大嬸子。她家閨女也在機械廠上班。”
顧二嫂手腕上掛著布袋,兩只手還要扶著顧傾城。
嘴里低聲介紹著,“聽說啊,還有個兒子,不過兒子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寫寫畫畫。”
顧傾城這二嫂,不只是手巧,嘴巴也巧啊。
這才幾天的功夫,連隔了三條街的“鄰居”,都搭上線兒啦
她嗯嗯的應著,眼角的余光瞥到顧二嫂布袋里被卷起來的半成品,挑了挑眉。
察覺到顧傾城的小動作,顧二嫂笑著說,“這是西二胡同馮大媽教我的。你發的那些棉線手套啊,根本就用不完。”
“擱著倒是也浪費不了,不過,把手套拆了,用棉線織個線衣或是坎肩兒啥的,豈不是更好”
“這棉線啊,雖然不如毛線保暖,但軟和、透氣,給巧兒穿正好”
顧傾城笑著點頭,“我當初去搬運班的時候,那里的陳師傅也提到過。”
“還是二嫂的手巧,腦子里也好,才幾天啊,就學會了。”
“對了,棉線手套我還有,二嫂給巧兒織完,再給虎子織一件吧。”
顧二嫂對待顧傾城母女有了幾分真心,顧傾城也愿意加倍照應。
虎子是顧二夫婦的兒子,今年七歲。
小家伙虎頭虎腦的,精力旺盛,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紀。
那衣服啊,早上穿了“新”的,下午屁股、膝蓋上就磨出個破洞來。
幸好虎子的衣服,都是父母的舊衣服給改得。
否則,就顧二嫂這精明持家的性子,早就心疼壞了。對虎子這個熊孩子,也是一天三頓的打。
但打歸打,顧二嫂這個親媽,對虎子還是非常疼愛的。
當媽的,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穿得好、吃得好。
一件“毛衣”,雖然是棉線的,可也是鄉下極為少見的好東西啊。
哎呀,自家兒子要是能穿上,那得有多好看、多氣派
離了家,跑來照顧小姑子,顧二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當然,她知道,家里有丈夫,有婆婆,還有嫂子和弟妹。
虎子不會受苛待。
只是,身為一個母親,只要孩子不在身邊,她就會擔心。
非關其他,母性而已。
“哎呀,他那么皮,好衣服讓他穿了也是糟踐”
顧二嫂已經心動了,卻還是假模假樣的推辭著。
顧傾城笑得愈發真誠,“怎么就糟踐了二嫂,你得這么想,如果沒有衣服,虎子可能就直接磨破皮了。”
衣服除了保暖,還有一定的保護作用。
在顧傾城這樣沒有經歷過艱苦歲月,不習慣勤儉節約的人來說,只要東西發揮了“用處”,那就不是浪費。
顧二嫂咦,還能這么說
不過,顧二嫂是從小就苦過來的,她活到三十歲,也沒有穿過幾件新衣服。
對于真正的貧苦百姓來說,磨破衣服可比磨破皮強多了。
人,跟布料、食物等這些稀缺的物資比起來,反倒沒有那么的金貴。
“小妮進了城、有了本事,人就變得不一樣了。多矜貴,多講究啊。”
顧二嫂雖然不贊同顧傾城的說法,但她還是感受到了小姑子的善意。
她是個掐尖兒好強的人,也靠著一張巧嘴兒外加巧手,在娘家、婆家都過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