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逃才對。”李桃桃糾正道,她抬手指向門,用一種頗為下沉地口吻進行了回應“我們該逃了”
門后,不知何時,火龍竟是在蟲群地撕咬下,被攔腰截斷了。
被暫封住眼竅防止被鬼怪占據的達米安雖然無法看見,但從血肉堆中散發出可怖的接近實質化的陰氣,幾乎如同蛀蟲般竭力鉆進他的毛孔中。達米安見識過許多血腥的場景,對人的慘狀他不甚在意、但身前,是獨屬于小狗的墳塋。哪怕只要一動腳,就能踩到一小塊柔軟的臟器。達米安能感受到鞋底黏著什么,軟糯糯的,像一塊腐爛的泥巴。
身為人類的少年已是如此,更別提外表觀似薩摩耶的阿叔了。
它怔怔地,怔怔地喉嚨里發緊,發不出一絲聲音。逝者是有氣味的,這取決于他們的死法與死前的環境車禍的人身上充滿機油、還有尾氣的味道淹死的人身上充滿潮濕被刀捅死的人有金屬的氣味
而此時在阿叔與達米安面前的這骨肉尸堆中,散發著雜亂的氣味:香煙,酒,女人的香水,還有消毒液。這些或是生命或是物品散發出的味道,正揮之不去的盤踞于此,蟄伏在這座血鑄成的山上,好似正自上而下地凝視著兩位外來者。
見多識廣的阿叔,這是第一次在現代文明社會見到這種場景。一想到如此猖獗的虐狗行為竟會于此間的政權與名流掛鉤,他不免感到一股寒氣從胃底升上來。阿叔這么想著,便干巴巴地笑了幾聲,轉身對著達米安說道“大米哥,你這民風還挺淳樸哈。”
在達米安看過來時,阿叔瞬時收了聲,卻又忍不住地補充了一句“用黑狗血抹眼皮子尋刺激,也挺人才濟濟的就。”
如果李桃桃在這,一定會捂著嘴大贊一句“出現了,是阿叔的名言金句”
不過達米安現在沒心思插科打諢,他皺著眉看著眼前的場景。身為被妖邪附身的人,達米安最能感受到自身存在著的另一位靈魂此時的動向。陰氣像來欺軟怕硬,追著氣運低迷與磁場薄弱的家伙的糾纏。達米安身負的鬼怪,使他成為了活靶子。在阿叔看見野狗苦痛的冤魂時,達米安幾乎能感同身受他們的痛苦。
他下意識,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在那里,有一層虛影附著在表皮以上。那是一層被掀開的狗毛皮肉,遭到一只汗毛濃密的手翻擠壓,拽下肉塊,擠出血水在杯中。這份驚人的痛楚讓他意識受到重創,達米安臉色一白,發出一聲悶哼。
正想方設法讓自己的轉移注意力的阿叔,在達米安遲遲未回話時,覺察到了少年的不適。幾乎在看到達米安現狀的瞬間,它立刻開口指揮到“達米安,閉眼,蹲下,手伸出來。”遇到正事,阿叔的聲音都變得沉穩了許多。饒是頭腦再混沌的達米安,在聽到阿叔的聲音一時也差異的挑起了眉。但他不疑有他,順從的蹲下單膝跪地,伸手將腕翻在上面。
一閉上眼,一股熱氣就貼上了他的脈搏。接觸面積不大,卻五指能夠將他的手恰好捧起。
人形達米安眉心一跳,心底憋著壞。可阿叔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蟲似的,氣定神閑的張開了嘴巴“小崽子,睜眼可就不管用了啊。”提醒猶如千斤頂般朝著達米安重重壓下,他“戚”了一聲,倒也沒再折騰什么事情了。
達米安沒有猜測,此時幫他把脈的,正是人形的阿叔
他發型奇怪的很,一頭白色碎發卻在脖頸后留了一撮長發用來編細麻花。穿的跟港劇里的賬房陰陽先生似的,眼是金色,鼻梁上架著一副小墨鏡。阿叔這張奶油小生臉配著猥瑣的中年男音,實在是讓人有一定的違和感。他現在單手掐在達米安的脈搏,另一只手則沿著脈端沿著手指細細捏玩。
直到掐到少年無名指的第二根中央指節時,阿叔忽然發出了“噢”的聲音。
阿叔,腦袋上冒出了一枚閃閃發光的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