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梁闌玉和后媽之間勢同水火,但孩子是天真無邪的。梁璧年僅十二歲,對人的喜惡全憑天性,還沒到會為了利益跟人勾心斗角的年紀。梁闌玉比她年長九歲,長得又漂亮,因此她對這位姐姐很是喜歡,有事沒事就來找姐姐玩。
蔡四兒把重心都放在了教導兒子身上,對女兒花的心思很少,也沒想到女兒會越來越親近冤家。
雖然跟她母親不對付,但梁闌玉對這個可愛的小女孩還挺有好感的。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阿璧。”
梁璧抱住她的胳膊“阿姊,我聽人說你要去郁州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
梁璧的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個包子“阿姊為什么要去那里桃兒說郁州在非常遠的地方,就算我想阿姊了也沒辦法去找阿姊。”桃兒是伺候梁璧的小丫鬟。
其實按照21世紀的行政區劃,連云港和南京城在同一個省,開車三小時就到了,怎么也談不上“非常遠”。但在這個既沒有汽車也沒有高速的時代,從建康到郁州得走上幾天幾夜,對一個小孩來說的確是非常遙遠的距離了。
梁闌玉也不知怎么跟小女孩解釋,只道“阿姊要去為國盡忠。只有阿姊在那里做得好,你們在建康才安全。”
梁璧似懂非懂,仍是不開心“可我想和阿姊在一起。阿姊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雖然兩人不是同母所出,可對梁璧而言,母親只喜歡弟弟,對她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父親整日忙于政務。在這個家里她最親近的就是阿姊。
“你太小了。”梁闌玉道,“你好好讀書,學習兵法和騎射。等你及笄后能入朝當差,便能向朝廷請個派往郁州的差事。”
“可我還有三年才能”
“阿璧”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大喝,梁闌玉回頭,只見蔡琵琶帶著她的小兒子梁琮出現在回廊的拐角處。
蔡琵琶其實原名叫作蔡四兒。她本是窮苦出身,因為琵琶彈得好被梁羨看中納為妾室,原配死后又扶成了正房。梁闌玉屋中的婢女們看不起她,才給她起了帶有蔑視性的綽號“蔡琵琶”。
一看到母親和弟弟,梁璧下意識地往梁闌玉身后躲去。
“過來”蔡四兒見女兒竟然還敢躲,不由怒目圓睜。
梁璧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蔡四兒一把將女兒拽到自己身后,順勢用力擰了下她的胳膊。梁璧吃痛不敢出聲,只能低著頭含淚忍住。
梁闌玉見狀不由皺眉。但畢竟人家才是親生母親,她也就沒吭聲。
蔡四兒料理完梁璧,這才抬起頭。一想到打自己肚子里出來的女兒竟然敢親近冤家,蔡四兒就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喲,阿玉也在這兒呢我剛竟沒瞧見你。”
沒瞧見當然是不可能的,她故意這么說,只是拐彎抹角地表達“我沒把你放在眼里”,以激怒梁闌玉。只要梁闌玉跟她起了爭執,她就能去梁羨面前告對方的狀。
梁闌玉卻覺得她這陰陽怪氣的擠兌很是幼稚,也懶得還嘴,只是笑笑。
蔡琵琶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對方的反應,反倒自討了個沒趣。她冷哼道“聽說今天宮里來了圣旨,你要被派去郁州了”
正如梁闌玉屋里的侍女們猜的那樣,其實早在幾天前,都督郁州諸軍事的人選尚未確定時,蔡四兒就從梁羨那里聽說了這件事。
當時梁羨還在猶豫該不該拒絕,蔡四兒卻極力攛掇梁羨替梁闌玉接下這樁差事。她的想法和那些侍女們一樣郁州是齊國的邊境,隨時可能與敵方發生交戰,非常危險。她最好梁闌玉能有去無回,這樣梁羨的爵位就必定由她的兒子繼承了
哪怕梁闌玉命大,沒有死在邊疆,只要能讓梁闌玉離開建康、離開梁家也是極好的。這樣梁闌玉在千里之外,而她卻能天天在梁羨耳邊吹枕邊風,不愁梁羨不偏心她的兒女。
此刻她故意提起郁州,便是想看到梁闌玉氣惱的模樣,沒想到梁闌玉卻絲毫不見郁悶。
梁闌玉笑道“是啊,我也沒想到竟能得朝廷如此重用,確實有些受寵若驚。”
蔡四兒不可置信地挑眉“你好像很高興”
“當然。我升官了,難道四娘不高興么”
蔡四兒不由被噎了一下,瞪著梁闌玉,想從她臉上看出作偽的痕跡,卻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