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又問道“我見名冊所寫,你兄弟二人于五年前因罪充入奴籍。你們所犯何罪”
宋聞又變了臉色,做了個深呼吸正要開口,沒想到這次卻被弟弟搶了先。
宋二郎猛地抬起頭瞪住梁闌玉,高聲道“我們沒有犯罪”
他吼完一句就把頭扭開,薄薄的面皮因為憤怒迅速脹紅,不再言語。
梁闌玉有些意外“沒犯罪所以你們是被人陷害的”
還是宋聞接過了話“回都督,我們的確是被奸人陷害的。”他的語氣不同于方才的溫和謙卑,而是嚴肅的。
梁闌玉好奇道“事情的緣由經過,你們與我仔細說說。”
宋聞先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向梁闌玉。梁闌玉從他的眼神里感覺到他在審視自己,似乎在判斷是否值得與她訴說。
少頃,宋聞開口“六年前,家父亡故。時值北方政權更替,局勢混亂,家母就變賣了家產,帶著我們南下投奔遠親。然而路途艱辛,家母在渡淮河時不幸在落水,染上了肺疾,最終沒能撐住從此只剩我們兄弟二人相依為命。”
他停頓了片刻,接著道“我們到了淮南后,當地豪紳見我們兄弟無依無怙,又得知我們身上有些薄財,便栽贓我二人是竊賊。當時我們年幼,無力反抗,被他強行霸占了家財不說,還被他買通的官員將我們貶為奴籍。”
說這些話的時候,宋聞的語氣是平靜的,時隔多年,他似乎已經從悲痛中走出來了。倒是邊上的宋愈肩膀微微抖動,無聲地紅了眼眶。
梁闌玉沒想到他們的身世竟是如此,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
這么悲慘的故事對現代人來說很匪夷所思,但在亂世里的確有可能發生。
自從“八王之亂”、“五胡亂華”后,北方的漢人為了逃難,開始了大規模的“衣冠南渡”。但南渡并不是瞬間完成的,而是延續了上百年的時間。
跑得最早的就是前朝的朝廷,直接放棄了半壁江山,來到南方重建政權。也有很多漢人不愿背井離鄉,因此臣服于北方的入侵者。但北方比南方形勢更亂,時不時發生內戰、政權更替、胡漢矛盾之類的事件,所以年年都有新的漢人從北方逃亡南方。
在這種遍地是流民的時代,戶籍制度也是一團混亂。豪強士紳們為了強大自己的勢力,擄掠、誣陷良民為奴是常有的事。
梁闌玉問道“那,陷害你們的人是誰”
宋聞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是淮南一戶李姓的大族。”
梁闌玉不了解淮南的情況,也沒聽說過李姓大族。她又問道“你們是怎么來到我們梁家田莊的”
宋聞道“我與阿愈被賣過許多次,輾轉才到都督手下。”
梁闌玉抿唇。雖然有些細節不清楚,但她還是比較相信宋聞的說辭的若是扯謊,這兩人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她很同情兩兄弟的遭遇,但眼下她的當務之急是去接管郁州的軍隊,沒功夫去查他們的案子,也沒法替他們翻案。
她想了想,又問道“你二人讀過書么”
宋聞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愣“讀過。”
“讀過哪些”
“四書五經都略有涉獵”宋聞似乎意識到了什么,頓了頓,又道,“我弟弟還熟讀六韜孫子等。”
宋愈見提到自己,微微皺了下眉,仍沉默地站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