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畫本子里的山間精怪。
他的一雙劍眉如深漆之色,鼻梁挺直切分光影,朱唇薄得近乎鋒利。
每一樣都無可挑剔。
好奇怪。看過一眼后,她明明知道這裴三郎是很漂亮的。可一旦移開視線,就無法再將那精致的五官拼湊成有意義的組合。
裴夫人搖了搖她的手,面前的裴三郎也露出疑惑的神色,輕聲問“阿瑛妹妹,身子不舒服嗎”
她下意識搖頭,卻有些惶然地掃視四周。
他們都關切地望著自己,她只好強笑道“無事,剛剛想到小妹的事情,有些走神了。”
裴夫人目露憐意,攬著肩臂囑咐她回城后去裴府拿些藥材,她點了點頭。
游人嘈雜交談聲重又如潮水般淹沒亭子。她卻像突然有冷風吹過般,抱著袖子抖了抖。
他們都不覺得奇怪嗎
她明明記得,裴伯父只有兩個孩子。
“喂喂,回神了”
阿昭十分不滿地在她眼前擺手,李瑛歉意一笑,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去打個招呼,回來就失了魂一般”阿昭像個小大人一樣皺著眉,又難掩好奇,“難不成,裴家哥哥當真如此俊朗”
在她心中,自己家兩個哥哥生得爽朗清舉,已經是一等一的瀟灑雋秀。很難相信世間有哪個男子,能俊美到讓阿姊失魂落魄。
卻聽她三姐認真問“你從前見過裴家三郎嗎”
阿昭奇怪道“當然沒有。往日你和另兩個姐姐去裴家玩兒時,我還不會走路呢。”
李瑛若有所思點頭,又把二哥叫過來,小聲問道“裴家那位三郎,是伯父過繼來的養子嗎”
二哥滿臉疑惑之色,甚至伸手探了探她額頭溫度,“什么養子裴家又不缺兒子,為什么要過繼孩子”
轉念一想,他面上又浮起一個微妙的笑。
“你不會還想著招婿吧快清醒些,就算是裴家的養子也不可能入贅到咱們李家來。”
李瑛面無表情將他推走了。
阿昭自以為聽懂了這番對答,目露憂色。正想說些什么,那裴三郎竟走到她們席邊來了。她連忙屏氣凝神,打算仔細觀察一番。
他躬身一禮道“母親請妹妹們過去同樂,一會兒便是曲水流觴了。”
李瑛淡淡點頭,抱起阿昭跟在他身后。
阿昭心下有幾分失望。這裴家哥哥相貌倒是周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也絕算不上龍章鳳姿,至少比不上自家二哥。
阿姊怎么偏偏喜歡這樣的人呢
雖然總愛和她對著干,但在阿昭心中,世上再沒有比她姐姐更好的姑娘了。這么好的李瑛,應當配一個舉世無雙的郎君才好。
但她房里的侍女們也說,情愛一事是不講道理的,與身份貴賤、容貌美丑都沒什么干系。
她感到十分憂心,小小腦瓜里已經在思量怎么不著痕跡地棒打鴛鴦了。
李瑛倒沒注意到小妹豐富的內心活動,只抱著她在溪邊坐下。裴三郎剛好坐在她們左手邊,讓李瑛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曲水流觴是先輩們流傳下來的風雅玩法,酒樽順水而下,停在誰面前要么飲盡要么賦詩。
李瑛自小醉心武藝,詩書讀得馬馬虎虎。若是停在她面前,她就硬著頭皮化用謝公,勉強應付過關。
她擦了擦汗,心中暗想,似乎那酒樽從未在裴三郎面前停過。
不幸又輪到李瑛一回,她實在編不出新章句,只好自罰一杯默默飲盡。
她早飯用的不多,清冽酒液入喉不由醺然,臉上很快浮起酡紅。林間風輕柔撫過面頰,帶來一陣涼意和隱晦浮動的香氣。
她突然明白裴三郎身上的怪異之感從何而來
那似曾相識的桃花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