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這泥人手中的箭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彈弓
他好像知道這是誰搞的把戲了。
他伸手彈了彈那泥人。按說以他所用的力氣,那小玩意兒應該已經翻倒了。誰料泥人頭腳顛倒轉了一整圈,又穩穩立在一旁。
他抽了抽嘴角,輕聲喊“楊二哥。”
雖然只是個灰撲撲的泥偶,但他似乎看的出來,那小人僵住了,臉皮邊緣有一層皴裂。
隨后那泥人索性不裝了,大搖大擺走到他枕邊坐下,晃著泥制的兩條小短腿。
“你可算回營來了。”那泥人把玩著手上的彈弓,百無聊賴用泥丸射過帳子上的一個窟窿。
“你來有事嗎”他起身盤膝坐在榻上。
“嗐,也沒什么大事。只是你之前下凡走的匆忙,我這不是想著來看看你嗎
這回陣仗倒是大,天上走了一小半的人,連熱鬧都沒得看了,實在無聊得很。”
哪吒隨意問道“你那灌江口如何”
“蜀地倒是風平浪靜。至少和你們這中原逐鹿相比,實在安分許多。”
哪吒正想著要不要麻煩他去接一下雪明,卻聽楊戩問“這次臨時安排你下界,星盤中的那個變數,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他一時沉默。雖然師父并沒有告訴他星盤的細節,但自己并不是毫無猜測。只是這猜測,似乎不可為外人道。
慚英,或者說,是今生的李瑛。累世轉生看上去并沒消磨她的心志,反而讓她愈發堅定光明。
楊戩并沒有要追問下去的意思,只又狀似隨意問“琉璃燈你請太乙真人去還的燃燈尊者可發了好大脾氣呢。”
泥人雖然沒什么表情,但語氣里分明是幸災樂禍。殊不知楊戩雖然長了一張仙風道骨、冷靜持重的玉面,但內里最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脾性。
他又提議道“反正你也不用睡覺,陪我出去逛逛”
哪吒無可無不可,利落坐起扎好褲腳束帶。泥人也有模有樣從枕頭上跳下來,十分矯健地落在他鞋邊,聲音清脆
摔斷了一只腳。
哪吒真的沒有笑。
楊戩有任意變化之能,于是化成一只麻雀飛在哪吒身邊。否則夜半巡營兵士看到陌生人,實在難以收場。
“我近日在齊郡盤桓,此地豪俠者甚眾,只可惜”
麻雀嘰嘰喳喳發表評論,又嘆息著搖頭,十分滑稽。“這位張將軍的確為國之梁柱,百姓亦交口稱贊,可惜了。”
哪吒不置可否,只簡略說“大勢難違。”
“你可聽過齊郡近來流傳的一首歌謠”楊戩饒有趣味道。
“想來是一位頗有雄心之人所作,欲為自己造勢。前面數句不過是自我吹噓之言,但最末一聯,
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與其遠征至遼東戰死,何不跟隨這位領袖反抗倘或殺頭,也并無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