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思微沒能看到母親的尸體,只聽說摔下來的時候很慘,是當場死亡。
母親的口袋里據說放有一封長長的遺書。遺書被來調查的警察作為證物拿走了。母親的手機也被摔壞,她也沒能看到其中的內容。
警察過來處理了尸體,進行了案件調查,很快離開。
校園里的清潔工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用大刷子清除了地上的血跡。
很快血跡清除干凈,一切就像是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她和姥爺一起去警局詢問調查結果,索要母親的遺物。
那些警察對她說“相關的遺物將暫時作為證物封存,我不能還給你。法醫的尸檢結果還有警方的勘察結果都能證明,你母親是死于自殺。至于其他的,什么藝考作弊之類的事,那是另外的一個案子,不歸我們負責。”
她茫然地問“那我媽就這么死了嗎如果想要抓那些參與舞弊的人,我們該怎么辦再報警還是找其他人”
被她說得沒辦法,對方道“行吧,我們幫你問問看,但是這事情不一定會有結果。”
回去的路上,姥爺反過來安慰她,然后他說“聽天由命吧,我們也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些人的良心啦。”
直到母親被火化,辦了一場告別儀式,那些遺物也沒有歸還,那件事她也沒有得到答復。
她沒有媽媽了,姥爺沒有女兒了。
她的母親就這么死了。
從那時候起,她意識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她是孤立無援的。
媽媽去世以后,她在學校里變本加厲地被人欺負。
下樓去跑操的時候,有人會忽然推她;路過操場的時候,有人會故意把球往她頭上踢;有一次她在值日擦黑板,忽然間一本厚厚的字典從后面砸中了她的背,有位男生笑嘻嘻地過去撿掉落在地的書,其他的同學甚至在吹口哨,似乎他是個為民除害的英雄。
她忍無可忍,丟下板擦去老師的辦公室里,訴說了自己被霸凌的事,盧老師安靜地聽完,然后對她說“洛思微,你得找找自己的原因啊,為什么他們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呢”
她聽完這句話,從老師的辦公室里跑了出去,她心里憋著一口氣,一直爬上了實驗室的頂樓,自從母親去世后,這里加了一層欄桿。她站在白色的圍欄前,風吹起她的頭發。
洛思微并不想離開這個世界,她只是在從縫隙里往樓下看。她想知道母親從這里跳下去之前,心里究竟是在想著什么呢她想知道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么。
她不會重蹈母親的覆轍,因為她比母親堅強,她從不服輸,從不氣餒,就像是一株名為死不了的小草,只要有一點土壤,就會茁壯生長。
后來有一回她被幾名不認識的女生堵在廁所里,生活里的霸凌才不會像電視上演的那么禮貌。她終于發怒了,死死咬住帶頭女生的手臂,像是一只狼崽子一樣,別人怎么打她都不放手。
事情的結果是,她差點咬下那女生的一塊肉來,又因為那些女生錄了視頻,證明了她才是被欺負的那一個。雙方的父母被叫到學校處理了問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過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了。
可是洛思微的心里還是很郁悶,不光是因為孤獨,是因為她不清楚真相。
躺在床上,洛思微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可是內心里她還是可以感覺到那種孤獨與恐懼。
像是十六歲的自己在這具身體里逐漸蘇醒,那些她以為已經痊愈了的傷疤,忽然一個一個綻開,鮮血淋漓。
失去了母親,她像是一個誤入了成人世界的孩子,過早地結束了自己的童年。她見證過血腥與殘酷。母親的死像是一個魔咒,把她困頓在原地,她蜷縮著身體,仰頭看著那些大人,看著這個世界,惶恐不安。
半睡半醒之間,洛思微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那個弱小的自己。
有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落到了枕頭上,她想讓自己醒過來,不想再回想這一切。
在潛意識的努力之中,場景終于變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