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盈落地的男孩轉過身。
他抬起戴著手套的左手,食指立在柔軟的唇瓣前。馬修丹尼希的藍眼盯著另外一個方向,男孩的嘴角仍然微微上翹,似笑非笑“他會聽見的。”
他是誰,有人追來了嗎
夏天可沒這么靈敏的聽力,她沒有聽到任何聲響。
況且
幾步開外的男孩膝蓋稍稍彎曲,機敏地側著頭顱,他向來冷漠沉靜的面孔中罕見地流露出直白的興奮之情。
馬修的姿態像極了鎖定住獵物的走獸。若有人追來,分明是他們會碰到危機,而他的反應則像是生怕夏天驚跑了自己槍口對準的母鹿。
直至夏天不再開口,馬修頭也不回,躍進樹林深處。
萊拉目瞪口呆“他、他要干什么去”
夏天“”
現在不是阻攔的時候,她也不可能攔得住。夏天闔了闔眼“走,咱們躲到小溪附近去。”
而甩開夏天等人的“包袱”后,馬修終于可以全速前進了。
樹林對于其他人來說神秘又復雜,但對于馬修來說處處都是線索。他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史密斯太太會說進了小樹林人會迷路每棵樹、每個位置,都長得完全不同,風向會因周遭的情況發生變化,而對方踩在枯枝爛葉上的腳步一次比一次清晰。
馬修繞了半個圈,停在了與夏天的路線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找到了追來的人,是個男人,看起來三四十歲左右。對方背對著馬修,相距不過七八米,卻完全沒察覺到背后有人。
還是馬修故意向前一步,踩碎了地面上的樹枝。
“咔嚓”一聲響。
遠處的男人猛然回過頭“什么人”
馬修只留給他一個逃竄的背影。
男人一看是個矮小靈敏的男孩,即刻明白了情況。他咒罵一聲“就是你這個小混賬帶走了祭品”
說完他追了上去。
從這里往外走,就是學校附近的大路,馬修心想。
至今他沒有碰見任何據說要找夏天算賬的中學生,應該是被警察抓了回去。而現在其他大人應該就在附近。
馬修在心中估算了大概時間,引著追兵往外走。
他深吸一口氣,從干燥的樹林中嗅到了幾分水汽,應該是小溪的源頭。馬修記得在小樹林外部有個延伸的土坡,那是他和夏天發現萊拉的地方。而土坡再往前是個小小的斷層,大概五六米高,被枯草和灌木叢掩蓋著,一個不小心就會因為不注意而摔下去。
這就夠了。
“站住,小畜、生”
身后的成年人與他一直相隔幾米遠,卻遲遲追不上。
“你知道你們破壞了什么嗎我們等了足足十五年,十五年錯過這一次,我們就要再等十五年”
馬修承認自己是故意的,他刻意保持著速度,指引著對方繞過平地,來到那個斷層前方。
“是我們的主啟發了我們,祂說這里會有惡魔之子誕生,你不明白這有多重要”
一些無意義的言辭伴隨著辱罵傳過來,馬修完全不在乎。
他有一個猜測想要親自證實一下。
拖延時間是有效的,很快馬修就聽到土坡附近傳來了許多枯葉破碎的聲音,以及吉爾莫先生焦急的呼喊。
大人們來了。
于是馬修不再繞圈子,在斷層旁邊停了瞬間,直到他看清那個男人的面孔,輕松地跳了過去。
“讓我抓到你,我就宰了你,好叫你體會體會我”
男人直至走到斷層面前才意識到前方是個深坑,他一個急剎車,踉蹌幾步仍然停了下來。然而對方還沒來得及心有余悸,他驚恐抬頭,發現遠處的男孩突然不見了。
馬修丹尼希無聲地繞到他身后時,警察已經看到了他們。
教師與警方姍姍來遲,他們看到的就是一名成年人在追捕六歲的男孩。而這名瘦弱精致的兒童,趁著對方出其不意,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