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眸,從煙盒里抖出一根華子,塞嘴里,剛想點火,忽然掃見邊上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他身旁,眼兒閃著水靈晶瑩的好奇。
不知怎么的,鄭西野點煙的動作頓了。
許芳菲眨了眨眼,只見這位社會大哥叼著煙,然后又莫名其妙把煙從嘴里取了出來,拿在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
須臾,鄭西野捏著煙再次開口,很隨意地說“我們這一行,發的都是不義之財,坑蒙拐騙燒殺掠奪。這個小區有錢人應該不少,我踩好點兒,記清楚地圖,回去跟兄弟們一說,將來有機會,回來干票大的。”
聽完鄭西野的話,許芳菲眼睛都瞪圓了。
她用一種極其一言難盡的復雜眼神看著他。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做些努力,規勸他痛改前非。
“這里有錢人多,但是安保系統也很健全,你們來這里不管是偷盜還是搶劫,應該都很難得手吧。”許芳菲非常嚴肅,“而且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你就沒想過金盆洗手嗎”
鄭西野沉默了一下,定定看她,一字一句重復“金盆洗手”
許芳菲認真地點點頭“對。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管你之前做過多少壞事,只要今后你下定決心回頭,我相信你可以做回一個好人。”
鄭西野沒料到,這小崽崽會跟他說出一番這么苦口婆心語重心長的長篇大論,愣住了。
許芳菲見他瞧著她,連忙肯定地強調“真的。”
深夜的街道寂寂無聲,路燈下,男人和少女沉默對望,任由光線將彼此的影子拉成長長兩道。
氣氛出奇地和諧靜謐。
然而,這樣的祥和并沒有持續多久。
一秒鐘過去,兩秒鐘過去
第三秒的時候,鄭西野筆直瞧著她,竟一勾嘴角,嗤的聲笑了出來。起初還克制著,只是沉沉地低笑,笑著笑著便完全不再做任何掩飾,高大身軀往墻上一靠,夾煙的手扶額,雙肩抽動,笑得格外投入且夸張。
那一陣一陣的笑聲又低又啞,仿佛自帶混響效果,三百六十度環繞在許芳菲周圍。
直接把她給笑懵圈了。
許芳菲很茫然。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也不對,還是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壞蛋哪根筋沒有搭對。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許芳菲已經開始猜測他臉會不會抽筋的前一秒,男人才終于十分勉強地斂起笑意。
他靠著墻瞧她,平日里冷寂的黑眸沾染了笑色,透出種令人不敢逼視的亮。
鄭西野沖她抬了抬下巴“還真的以為我在踩點兒”
許芳菲呆在原地,望著他,眉心無意識地微蹙。
鄭西野把少女這一表達不滿的小表情收入眼底。
她實在太美,極是嫵媚嬌艷的五官,偏偏年紀尚幼,略帶嬰兒肥的臉型稚氣又青澀,明艷被鈍化,任何表情都顯得純真無辜,嬌憨可愛。
鄭西野剎那出神,食指指尖又是一跳,轉瞬恢復如常。
他微瞇眼,慢悠悠地彎腰貼近,指尖敲敲她額頭,輕笑道“小姑娘,女孩子長得這么漂亮,可千萬不能太好騙。”
頭天夜里回家太晚,許芳菲洗漱完已經快十二點。
她關了燈,穿著睡裙爬進被窩,抱著手機思來想去好一會兒,還是決定再跟鄭西野道個謝。
戳開短信箱,敲字今晚的事,謝謝你。
編輯完想了想,覺得不合適,又哐哐哐刪干凈。
之前他就說過,她永遠就只知道跟他說“謝謝”,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雖然對方是開玩笑的語氣,但,世界上的很多真心話都是通過玩笑的形式說出,這個道理許芳菲明白。
許芳菲抿了抿唇。
口頭感謝不行,那就用行動表示好了。
思索著,她掀開被子跳下床,鞋也沒穿,光著腳丫子跑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印著草莓熊的卡通零錢包。
這是許芳菲的小金庫。
喬慧蘭每隔一段時間門會給她一些零花錢,當做考試獎勵。雖然不多,但她平時樣樣節約,幾乎就沒怎么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