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走之前給溫了瘦肉粥,就放在床邊的桌子上,應該吃了。”喬慧蘭說著頓了下,反應過來什么,“你還沒回家”
許芳菲囧囧地說“我忘記帶鑰匙了。”
喬慧蘭有些著急“那怎么辦。不然你先去門衛張叔那兒坐會兒,我盡量快點回來。”
“再說吧,媽你就別操心我了。”許芳菲道,“騎車的時候慢點騎,看著路,注意安全。”
“嗯好。”
喬慧蘭把電話掛斷。
農村人講迷信,喪事辦得也比城里更繁復。這家去世的老人今年滿了八十,照當地的說法是喜喪,喪事也要當喜事辦。搭了靈堂大擺宴席不說,還請了專門的戲班子雜耍班子來表演節目。
這會兒夜深天黑,整個農家小院里卻熱鬧得不一般,塑料板凳擺了滿院,座無虛席,臺子上幾個抹了花臉的小演員正在努力噩搞扮丑,逗得一幫嗑瓜子的鄉親哈哈大笑。
喬慧蘭貓著腰穿過人潮,在小院的角落里找到了喪事一條龍公司的劉大福。
“劉哥,久等了。”喬慧蘭笑著說。
劉大福正坐在一個塑料板凳上,磕著瓜子看著手機里的擦邊主播,那些穿緊身衣的年輕女孩兒隨著音樂扭來扭曲,把劉大福的眼睛都看直了。聽見喬慧蘭的招呼聲,他連頭都沒抬一下,隨手就給扔過去一個紅包。
喬慧蘭臉上顯露出喜色,急忙打開紅包,手指在濕潤的袖套上捻兩下,點了點數。點完,她凝固住,遲疑地說“劉哥,這這怎么比之前少兩百”
劉大福瞥她一眼,不耐煩地皺眉,“這家人會講價啊,整體價格下去了,分給你的當然也就少了。怎么,要我自掏腰包貼你兩百啊也行啊,我貼你兩百,以后再搭靈堂,我就找其它紙錢鋪。”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搭靈堂是大活,喬慧蘭好不容易才花錢托關系搭上劉大福的喪事公司,哪里敢得罪。她慌了神,忙忙賠笑臉,“劉哥你說多少就是多少,我相信你不會坑我的。”
劉大福往嘴里丟了顆黑瓜子,斜眼睨面前的中年女人,“那你以后還做不做”
喬慧蘭點頭如搗蒜“做,當然做。”
劉大福嗤笑一聲,擺擺手“走吧,下次有活等我電話。”
“好咧。”喬慧蘭強行擠出笑臉,把紅包揣進外套內襯的里兜,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來這家趕禮的熟人看見了她,驚喜地招呼“慧蘭喬慧蘭哎喲喂,還真是你啊”
喬慧蘭一時沒認出對方,皺眉回憶起來“你是”
“哎呀我呀以前咱們一個生產隊的我李淑娟”
“哦哦,你好你好。”
“好些年沒聯系了你現在還住喜旺街9號院兒呢”
“是啊”兩個老街坊拉起家常。
不料聽見“喜旺街”三個字,邊上劉大福的眼神卻瞬間一凜。
他吐出嘴里的瓜子殼,大步過去直剌剌就橫在了喬慧蘭和李淑娟之間。李淑娟見這人面相兇悍不像個善茬,不敢多留,隨便找了個由頭就溜了。
喬慧蘭忍著困惑和怒意,繼續賠笑臉“劉哥,還有事嗎”
劉大福打量她幾眼,綠豆大的小眼睛里折射出一絲精光,緩慢問“喬大姐,你住喜旺街9號”
喬慧蘭點頭。
劉大福隨后便左右看了眼,調出手機里一張照片遞到喬慧蘭眼皮底下,嗓音壓低,又說“那你認不認識這個人他也住9號。”
喬慧蘭看向手機屏,瞳色紋絲不變,平靜地搖搖頭。
劉大福瞇起眼,嗓音陰狠三分“喬大姐,你知道我這人什么脾氣。要是你要敢誆我”
“哎喲,劉哥,聽您說的什么話。”喬慧蘭連連賠上笑臉“您是什么人物,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你。照片上的人我不認識,真的不認識。這小年輕一看就不是老街坊,這些年租戶多,今天這個來明天那個走,我哪兒認得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