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他踱步而回的時候,卻見一小黃門貼附在張讓的耳邊說了些什么,讓張讓面色驟變。
這好像并不是什么恭賀他夙愿達成的好征兆。
尤其是,他隱約聽到其中傳來了“董旻”的名字。
張讓很快俯身到了他的耳邊,將情況如實地報告給了他。
“情況屬實”劉宏的十指下意識收攏,面上一閃而過了一抹冷厲之色。
“我已讓人去查了。”
聽到張讓的回復,劉宏稍平復了幾分情緒。
不,大概沒有這么容易平靜下來
因他這位陛下未曾發令,故而臺下這些剛得到了任命的人還未離開,依然維持著列隊的狀態。
旌旗招展,虎賁猛士滿目,將領之才在前。
在他聽到了那句傳達上來的醉話之前,他還頗有一番情勢在握的豪氣干云。
可此刻他心中已無端生出了被人所愚弄的怒火
什么叫做趙融、馮芳、夏牟、紀靈和韓馥等人都是因為背后有世家撐腰才有今日
董旻因醉酒而遲來已讓劉宏大為不滿,偏偏從他口中說出的,又是這么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即便他所說的醉話現在還不曾被證實真假,可想想酒后吐真言吧
若非董旻當真覺得自己是個“犧牲品”,又如何會在酒醉癲狂之中甚至忘記今日還有面圣這等要緊的事情。
劉宏越想越覺得這其中的可能性極大
想想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在察覺何進對著此番人選插手的時候,在那抽簽順序上做了手腳,更是授意于喬琰這把快刀,將何進的部從一一淘汰掉,卻好像做的只是先驅一虎,又引群狼之事。
若非出了董旻這樣的意外情況,他甚至會被瞞在鼓里,直到將這些人視為腹心助力
“查”他從齒縫之中擠出了幾個字,“必須嚴查,將這些人進入洛陽之后的舉動都給我查得明明白白的。”
君無戲言。
他此時委任的旨意都已經下達了,起碼在短時間內不能撤回,否則對著這上萬的北軍五校士卒,他這位天子便也失去了屬于天子的威嚴。
所以即便實情當真是如同董旻的醉話中所說的那樣,他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吃了這啞巴虧。
尤其是韓馥這個度遼將軍,更不能輕易撤換。
誰讓他此番打的正是選拔度遼將軍的旗號
臺下之人并不知道那位處高臺之上的君王到底在想些什么。
從十一月中旬的人員聚集到如今,已經正式進入了十二月的中段,這著實不是個適合于讓人在室外久站的時候。
可對劉宏來說,被人愚弄的窒息感已經讓他顧不得這么多了。
他更不會在意于這些本該守御京城四方的兵卒,不僅陪著他玩了一把挑選忠誠者的游戲,現在還得在這里一并等待一個結果。
因他這位當權者的沉默,整片場地中充斥著一種壓抑至極的氣息。可因為這種無聲,讓人無從知曉到底是何事造成了這樣的異變。
何進朝著劉宏所在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卻只是對方緊繃到肅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