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睜眼抬眸,張婕妤忙道“妾的意思是,小郎君跟秦王殿下畢竟是親父子。父子倆哪有隔夜仇。秦王殿下今日動手,想來也是嚇著了,恐小郎君有個好歹。”
李淵收回視線,冷呵“他也好意思擔心承乾有個好歹要不是他突然喊那么一嗓子,承乾能被嚇得掉下來承乾要是真有個好歹也是他害得。他還有臉揍承乾”
張婕妤微微蹙眉,見這情形,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直接略過這一點,狀似無意間感慨“小郎君這膽子著實太大了些。別說秦王殿下,便是妾,光聽說他一個五歲的孩子爬四五丈的高樹就覺得心驚肉跳了。”
這點說得在理,李淵沉默,發出一聲嘆息“承乾確實太莽撞。”
張婕妤覷著他的面色又道“圣人這些年待妾不薄,承乾小郎君也算是妾看著長大的。妾斗膽說幾句真心話,還望圣人不要怪罪。”
李淵坐起身來,回頭正視她。神情比先前略為嚴肅,卻不見氣怒,張婕妤安下心來接著說“圣人疼愛小郎君,不愿他受半點委屈。可凡是總有個對錯。今日圣人急匆匆去給承乾小郎君救場,還許他住在宮里,極盡安撫勸慰。可有想過承道小郎君”
李淵愣住,因李承乾差點摔傷,又被李世民一頓胖揍,他只顧著李承乾,倒是把“兩小兒爭斗”的另一個當事人給忘了。
“那鷂鷹明明是承道小郎君讓齊王射的,承乾小郎君非說是自己養的,這誰能服氣。他想拿回自己的獵物,結果承乾小郎君吵著鬧著要親自上陣,逼迫他不得不讓出來,他心里豈能舒坦
“偏偏因著這一出,大家都只記得承乾小郎君挨了打,圣人也只顧著哄對方去了,誰還記得他做出的讓步,承受的委屈”
李淵蹙眉“今日承道確實受委屈了。”
有他這一句,張婕妤神色微松,進一步說“要妾身說,承乾小郎君這性子是該管教管教。總不能不論什么東西,只要他看上了,就非得是他的。
“圣人能讓外人讓著他,難道也想讓別的孫兒都讓著他不成圣人疼惜他沒得到心愛之物,那這平白把自己心愛之物讓出來的人呢,圣人就不心疼都是孫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李淵沉默。他雖然疼承乾,又何嘗不疼承道呢。
張婕妤繼續“妾認為,不能因為某個孩子更會哭更會鬧,就忽視了更懂事不哭不鬧的那個。秦王殿下今日這頓打,承乾小郎君挨得不算冤枉。常言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圣人也該松手將小郎君送回去,讓秦王殿下好好管管。這也是為了小郎君好。
“再說,圣人執意留下小郎君,反而把秦王殿下給趕了出去。知道的是您心疼小郎君,不知道的呢若有人誤會了,或是從中挑撥,豈不傷了秦王殿下與小郎君的父子情分”
張婕妤言辭懇切,一字一句仿都似在為承乾著想,又有那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李淵認真思考起來,他是不是真的過于寵愛承乾,并且他寵愛的方式是不是真的不太對
就在這時,門外內侍稟報承乾求見。李淵將思慮暫且放置一邊,開口將人叫進來。
但見李承乾大步入內,手中還提著一個龐然大物。那提著的姿勢極為詭異,手掐脖頸,鷂鷹雙腳伸直,眼睛些微翻白,仿佛隨時要厥過去。
李淵嚇了一跳,倏忽站起來“承乾快放手,小心這畜生傷人。你”
話音未落,鷂鷹已經被舉到面門“阿翁,阿翁你看,我把阿鳶帶過來了。我說阿鳶是來給我送東西的,承道不信,別人也不信。您雖然嘴上沒說,可我知道你也沒信。我證明給您看。”
李承乾將鷂鷹重重放在茶幾上,掐在脖子上的手卻未松開,死死盯著它喚“阿鳶。”
“啁。”
因為脖子被掐,鷂鷹的鳴叫嘶啞低沉,發聲有些艱難,卻回應得十分迅速。
“阿鳶。”
“啁。”
光是應了他的呼喚,李承乾猶覺不夠,又道“去給我摘朵花來。”
手中力道一松,鷂鷹趕緊撲騰翅膀飛出窗外,不一會兒嘴里銜著一朵花送給李承乾,然后退到其身后,努力作乖巧模樣。不乖巧不行,有系統的契約在,它造不了反。遇上這么個主子,鷹生艱難啊。
李承乾取過花遞給李淵,高興得手舞足蹈“阿翁您看,阿鳶給我摘的。您現在信了吧”
李淵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所以李承乾說的是真的鷂鷹是他養的鷂鷹這么通人性的嗎
張婕妤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