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可是在為太子與齊王傷心”
李淵眼珠動了動,柳寶林覷著他的面色說“太子與齊王畢竟是圣人親子,圣人難過在所難免,臣妾明白。只是逝者已矣,萬望圣人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
李淵沒有回話,起身走到窗前,殿外內侍宮婢忙碌灑掃,可即使他們努力了一夜,李淵仍舊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這些血腥里有奴仆的,有侍衛的,也有李建成的。
柳寶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是李建成身死倒地的位置,她眸光微縮,轉而恢復平靜,取了個狐裘為李淵披上“圣人小心著涼。圣人睡著的時候,秦王來過,叮囑臣妾好生照顧圣人。”
她從后貼上去,環腰抱住李淵“圣人一定要好好的,昨日嚇壞臣妾了。若非秦王殿下及時趕到,還不知會如何呢。臣妾不怕死,臣妾一條賤命,死了便死了。可圣人九五之尊,不能出事。好在好在總算化險為夷,多虧秦王。”
李淵轉身看著她。
柳寶林并未避諱,抬頭直視,眸中一片清澈,就是單純的慶幸他們還活著,再無其他。李淵想到李建成的逼宮,想到李世民的狠辣,長聲一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兄弟鬩墻,手足相殘,你可覺得是朕所致,是朕錯了”
柳寶林頓住,這個話題過于敏感,本不該她來談論,可李淵既然開口詢問,她便不能躲避。
“圣人怎會這般想臣妾懂得不多,但臣妾知道,這世間許多事并非都有是非對錯。世事無常,有時即便人人都沒錯,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結局也不一定會好。這就是世人的無奈。”
她雙眼如水,含情脈脈,握緊李淵的手“所以,在臣妾看來,圣人無錯,太子與齊王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或許最初也是掙扎過、糾結過、猶豫過的。而秦王最終斬殺兄弟,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一切皆是造化弄人。
“臣妾在娘家時母親曾教過臣妾,不要沉湎于過去,不要為已發生的事陷入魔障,我們需要做的是向前看,要過好接下來的日子。若前塵往事問心無愧,不必糾結;若過往種種心中有愧,便銘記前車之鑒,往后余生永不再犯。”
問心無愧他問心無愧嗎
李淵恍惚。
不,他有愧。柳寶林不知諸多根底,不辯朝局明細,事事以自己為尊,自然覺得自己無措。可他知道并非如此。他心里清楚竇氏罵得對。是他沒有處理好兒子間的關系,甚至他的所作所為還在中間推了一把。
“阿翁”
奶聲奶氣的輕喚響起,二人一回頭就看到站在門口探出個腦袋的李承乾。
柳寶林忙招手“小郎君來了,快進來。”
李承乾入內,手中端著食盤,盤上放著可口的面食與菜品。
“阿翁,我問了殿外的宮人,他們說你還未用早食。這是我從尚食局端來的。”
他一邊放下食盤,一邊拉著李淵入座“阿翁吃點吧,不論是你生氣還是傷心亦或難過,都不能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哦。飯總是要吃的。”
柳寶林笑著在一旁布菜“小郎君說得對。臣妾讓人取來的飯食圣人不肯吃,只說沒胃口,小郎君辛苦拿來的,圣人總該給幾分面子吧,不然小郎君可要傷心了。”
李承乾點頭“對,我特意拿過來的東西,阿翁居然不領情
,我可傷心了。”
這一唱一和的,李淵無奈搖頭,勉強喝了一碗魚片粥。李承乾松了口氣,又給他倒了一碗。
李淵邊吃邊問“你怎么來了”
“我想來看阿翁自然就來了啊。”
李淵蹙眉“你阿耶同意你過來”
“為什么不同意孫兒來見阿翁天經地義,他憑什么不許他雖然平日霸道了些,但也沒霸道到這個地步吧”李承乾睜著兩只大眼睛,滿臉疑惑。
李淵問題是平日嗎問題是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