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承乾特殊,他知道承乾會做夢,但他一直以為夢終歸只是夢,是虛妄。人怎么可能一輩子呆在夢里不蘇醒。然而現在
如果早知道承乾睡過去便不會醒,他昨日一定不會走,不會任由承乾離開。他還有好多話想要跟承乾說,好多事想要告訴承乾。但承乾似乎已經不想聽了。
李世民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樣,四肢冰涼,手腳顫抖。他勉力支撐著床沿站起來,咬牙道“來人,去請孫思邈。”
他抓住長孫氏的手“別怕。還有孫藥師,他是醫術大成之人,還是承乾的師父,他不會放任承乾不管的,他一定有辦法。
“還有還有李淳風。他說不定也會有些辦法。不,不是說不定。他們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的。再說了,還有袁天罡,我們可以讓李淳風去給袁天罡傳信。所以一定可以的,承乾一定沒事的。”
他不斷重復著“一定”,不知是在安慰長孫氏,還是在安慰自己。索性孫思邈與李淳風來得很快。二人將李承乾反反復復看了個遍,得出結論不是病。
不是病,又是什么呢
李世民顫抖著聲音問“難道難道當真是活在夢里了嗎”
李淳風蹙眉“就怕不單單是如此。”
李世民愣住“什么意思”
“圣人可還記得數年前殿下不足兩歲,夢魘數月,時有驚厥”
記得,怎會不記得。彼時他請遍宮內宮外的圣手名醫,全都束手無策,最后是袁天罡出手才解決了問題。
李世民下意識回頭看向李承乾“你是說承乾跟數年前一樣可數年前他夢魘十分嚴重,驚愕不斷,甚至說些聽不清字句的胡言亂語。但是這次他睡得很平靜,并無任何異樣。他”
仿佛是為了驗證李淳風的猜想,話未說完,但見床上的李承乾忽然驚厥起來,面容痛苦,神色不定,額頭大汗淋漓,嘴巴一張一翕,卻發不出聲音。
李世民與長孫氏大駭,恍然想到數年前的情形,面色煞白一片。當年承乾便是如此,一模一樣。
長孫氏忙上前抱住李承乾,孫思邈立時拿出銀針,飛速在李承乾手指,額頭,耳后等諸多穴道扎下,好一通忙碌,李承乾終于緩緩消停下來,重回平靜。
還沒等李世民長孫氏松口氣,孫思邈嘆道“此舉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二人一顆心立馬懸了起來,李世民咬牙“那就治本,像當年一樣。你們可以的,是嗎”
孫思邈輕輕搖頭,李淳風苦笑。
李世民瞪住李淳風“那就傳信給你師兄,讓你師兄來。他當年做過一次,再做一次便是。”
李淳風仍舊苦笑“圣人,師兄當初應該說過,殿下乃生而知之者。但生而知之古書記載皆是傳聞,誰都不知道是怎么個生而知之法,是生來便伴隨有記憶,還是后續夢中教授,亦或其他。
“殿下的情況有些特殊。我們不知道這夢魘具體是什么,卻可以看出一定不是好東西。殿下害怕它,恐慌它,對它有深切的懼意。
“當年師兄是強行將夢魘記憶封印,讓殿下只記得喜樂之事,忘卻所有災厄,才使得殿下蘇醒,平安長大。可封印終究只是封印,不是消失。它一直存在殿下的記憶深處。這回不知什么原因觸碰到了,讓它再度閃現。”
李世民握緊雙拳“不能讓它消失”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