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或許存在,卻并非他以為的平行發展。他不是在兩個世界穿梭長大。夢中的李明樂是他的過去,而夢魘里的“李承乾”也是他的過去。
他先是“李承乾”,再是李明樂,然后是如今。
這種情況與其說是時空交錯重疊,不如說是他兩次投胎的孟婆湯都摻了水。接連兩次吃到孟婆的假冒偽劣產品,也是沒誰了。這個發現對于在夢中接受了多年唯物主義科學價值觀的李承乾來說十分炸裂。
“師兄云游四海,居無定所,并未留下可靠的聯絡方式。小郎君不論是想道謝還是道歉,都可以留待日后。師兄歸期不定,但總會有累了倦了想要停下來的時候。只是”李淳風笑著望向李承乾,“小郎君如今還堅持當初的觀點,不信命理之說嗎”
李承乾頓住,低眉思索了一瞬,揚起笑臉堅定回答“不信。”
李淳風眉眼上挑,頗感訝異。他明明已經探尋到了命運的因果關聯,摸到了玄門的內里,為何仍舊不信呢
李承乾言道“李先生誤會了,不管之前還是現在,我說不信命理,都非是不信它存在的可能性,而是指不論其是否真實存在,都當它不存在,不去糾結,不予理會,不被困擾。”
這是夢中父母告訴他的。夢里他經歷夢魘之后,父母放下工作,陪了他許久,跟他說了許多。
夢中世界一直存在兩種觀點。一種是科學的盡頭是玄學。一種為玄學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科學。所有的非自然現象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若有暫時無法解釋的,那也是因為我們目前的科學沒有達到相對的高度,或許千百年后,我們終將迎來答案。
父親是農業科學家,是后一種觀點的支持者。但他從沒有全盤否定過第一種觀點存在的可能性。不是他有多信這種觀點,而是他秉持著“萬事皆有可能”的原則。
而他的觀念他的教導也深深影響著李承乾。
父親說,若真有宿命因果,輪回轉世。我們或許可以把它當做一個故事,如同其他許多的寓言故事一樣。我們可以從中學會一些東西,獲得一些道理,以此為鏡。但絕不能去相信,更不能將它放入心底,正如我們從不會把一則普通的寓言故事放入心底一樣。
李承乾抬頭看向李淳風,繼續道“當你相信命理,將它放進心里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成為了命運的信徒,從而成為它的俘虜、它的奴隸、它的傀儡。你此后所有的決定都會不自覺去想,這么做會否改變自己的命運。
“你會被命運所支配,從而影響你的規劃。你此后的人生走向何方,將不再是你主導,而是命運推動你的結果。所以我不信它,我更信我自己。
“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我要我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出自我的真心,而非是為了順應命理或者躲避命理;我要活出自己的精彩,而不是一輩子都在迎合好的命理或者避免不好的命理。
“比起命理說我會如何,我更在意自己的想法,相信自己的決定,尊重自己的努力與付出。哪怕這么做最后的結果并不一定好,但至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自己走出的每一步。”
李承乾眼睛微瞇,嘴角上揚。
他約莫明白自己就是“李承乾”,卻并不認為自己仍舊會成為“李承乾”,更不覺得阿娘還是那個阿娘,阿耶還是那個阿娘,甚至青雀還是那個青雀。
他會像父親教導的那樣,將“李承乾”的人生當做一個故事,與夢中他聽過的千千萬萬的寓言故事一般,無甚差別。
從前他怎么活,往后他還會怎么活。他會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堅守初心。
便是便是日后出現某種變故,他與青雀仍舊走向夢魘的結局,那又怎樣呢
至少這是他的人生,是他自己走出來的人生,而不是被夢魘裹挾,被命運支配的結果。
孫思邈與李淳風聽懂了。不信不是否認存在,而是一種態度。孫思邈欣慰大笑,李淳風勾起嘴角“挺好。小郎君果然還是小郎君啊。”
李承乾揚眉。那當然了。
他就是他,或許他曾是“李承乾”,或許他也曾是李明樂。但他又都不是他們。他不是“李承乾”可以替代,也不是李明樂可是替代。他是世上唯一,絕無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