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之前縱馬而來時,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總之是將圍著這里的一圈看熱鬧的閑人和來鬧事的農夫都趕了出去,眼下還留在客棧里的,都是被秦姝三言兩語間透露出來的氣度給折服了的商人。
之前那個率先出聲,詢問秦姝行程的人果然是個心直口快的,對著在外面圍成一圈不肯離去的鄉民們揚聲道
“我說你們,都把這里圍了這么久了,應該可以散去了吧看看天色,馬上就要掌燈了,按照本朝律例,掌燈一個時辰后,若無急事,在路上行走的一律判作違反宵禁,要吃十大板子再罰銀兩錢”
客棧老板聞言,也趕緊幫腔道“對啊,我沒記錯的話,你們住的村莊離這兒可有足足半日的路程吧現在回去,還能來得及在官兵巡城前避開宵禁巡視。”
一旁的商隊領頭人也勸道“聽你這話,人家姑娘還沒拿你的聘禮呢。小老兒今日少不得倚老賣老多說幾句,既然人家都走了,強扭的瓜不甜,你還來這兒捉人做什么”
殊不知,他們在這邊越是勸,被攔在客棧外面的孫守義便越是心中忿忿。
可礙于秦姝身份不明,一時間還真沒人敢攔她,可以說他剛剛表現得多氣勢凌人,眼下就有多笨嘴拙舌,木訥愚鈍。
不,也不能說沒人敢攔。
剛剛被秦姝嚇得整頭牛都趴在地上去的紅線童子,眼見自己接到的這份差事似乎要被半路殺出來的秦姝給一拆兩半,也就顧不得天界大典中再三強調的“不能隨意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身份”的禁令了。
他立刻抬起四只蹄子,噠噠噠噠走上前去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頓時變得十分奇怪,似乎覺得區區一頭牛出現在這種地方未免太不合時宜;隨后紅線童子對著秦姝低下了頭人們終于發現這頭牛不對勁了,交頭接耳了起來,說這可別是妖怪吧,太嚇人了;結果等最后紅線童子開口的時候,周圍反而沒人做聲了,估計全都被“一頭牛還能說話”這么個魔幻現實給驚了個實在
“見過前輩。恕我眼拙,不知前輩是這地界的哪一位散仙我多些年來都沒在附近見過前輩的蹤跡,這才不識尊駕,實在失禮。”
此言一出,眾人瞬間嘩然。哪怕壓低了聲音,“邪了門了”、“難不成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我們是不是不該管這件事”之類的言語,便被夜風攜著傳了開來,連帶著被孫守義帶過來鬧事的那幫村民們都瞬間高看了他幾分
他們只知道孫守義家里養著一頭老到走一步喘三喘的老黃牛,卻不知道這頭牛竟然不是凡間的牲畜,而是個有身份的家伙
這還沒完。紅線童子的這一問,只是匆匆走個流程而已,在開口的同時,他早就把面前的玄衣女子給好生打量了一遍,在確定此人身上沒有半點法力后,才放下心來,和秦姝打起了官腔
“哦,原來真是我看錯了,閣下并非三十三重天之人。既如此,我乃月老座下紅線童子之一,奉月老之命,來維護天孫娘娘和這孫氏凡人之間的婚姻圓滿,還請閣下高抬貴手,方便方便。”
不得不說,這位紅線童子真不愧是在三十三重天的職場里混過的,對人情世故的那一套玩得那叫一個熟練
他剛一表明自己的身份不凡,剛剛還在給秦姝幫腔的人便齊齊住了口,畢竟做好事歸做好事,但為此而得罪不該得罪的神仙,那可就要另當別論了。
不僅如此,他還在言語間暗示秦姝的身份普通,只不過是個毫無根基、只是有點力氣的凡人而已,還是個渾身上下都掏不出半個銅板的窮光蛋,得罪一下也沒什么。
更巧的是,這些話語全都不是從紅線童子口中說出的,而是被人們推斷出的“言外之意”。他本人說的話那叫一個彬彬有禮,饒是云羅回到天庭后,心下不甘,想要跟他翻舊賬,在做得這般好的表面功夫下,也只能有苦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