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電母極力相邀秦姝和她一起回到三十三重天上時,紅線童子正在密林中沒命地逃竄。
天雷擊下時,他正按照這幾十年來養成的老黃牛的習慣,躲在孫守義的身邊,結果正好被這道天雷的余波給沖擊到了,直打得他是法力大失,心氣盡消,當場便搖身一變,化作一陣清風逃走了。
在此之前,月老殿中紅線童子千千萬萬,唯有他一人心比天高,自覺和周圍那群懶散得要死的同僚們不是一路人。
他的同僚們能懶散到什么程度呢當月老又犯了老糊涂,將兩位明明極不匹配的男女的紅線牽在一起的時候,可以說十有八九的人看見這種苦差事,當場就發揮咸魚的主觀能動性,能躲就躲,能偷懶就偷懶。
在絕大多數紅線童子們的消極怠工之下,這種沒有外力維系“勸和”的婚姻,就像是建在沙灘上的城堡一樣,隨隨便便就散了。
然而只有這位紅線童子,抱著“總得有條能讓我爬上去的路”的想法,專門挑這種別人避之不及的活兒干。凡是經由他手的婚姻,哪怕最后鬧得個“生不愿同衾死不愿同穴”的結局,也不會徹底斷絕。
也正因如此,在月老欲言又止地將天孫娘娘的紅線,牽系在一位父母雙亡、全無家產、好吃懶做的凡人男子的身上的之后,他就明白,自己的機會來了
只要能將這樁婚姻維持到底,他的辛苦,就肯定會被眾人看在眼中。屆時什么香火功德、金銀珠寶、金丹仙酒,還不是應有盡有他如此辛苦,當得此賞,定能狠狠壓過那些不思進取的同僚一頭。
可誰能想到,事情最后將會變成這樣呢別說他想要的升官進爵發大財的報酬了,眼下竟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他終究還是沒能逃出太遠。執掌雷電的神靈現出鳥臉尖嘴的本相,沒幾個縱躍就來到了他面前,將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冷聲道
“你跑什么”
紅線童子支支吾吾試圖辯解道“我我只是被嚇著了而已”
他還在這廂狡辯,雷公卻早就沒了那個耐心聽他胡扯,從腰間取出天雷鍛造的精鋼鐐銬,將他雙手一捆,不屑道“少費些口舌,留著你的這番鬼話,回三十三重天上去看看兩位陛下信不信你罷。”
紅線童子聽聞此言,只覺心驚膽裂,如遭雷擊,腦海里只剩團漿糊了,僵硬得渾身上下竟沒一塊皮肉像是自己的,半晌后才反應過來,現在是怎么回事
那玄衣女子斷開天孫娘娘的紅線后,天孫娘娘就和孫守義半點關系都沒有了。如此一來,自己先丟掉了升官進爵的機會,又因為站在孫守義一旁,完全可以被視作他的幫兇與同黨,“殘害同僚”的罪名在自己身上也適用,只不過他殘害的,是向來被王母娘娘捧在手心的天孫
等等,等等拋開這些不說,那個天殺的婆娘是用什么東西斷開的紅線
一想到這點,紅線童子的眼中就又迸發出了兩簇亮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揪著雷公的袖子嘶聲道
“那女人有問題,我要與她當面對質她能逃得過殘害同僚的罪名,卻萬萬躲不過這一條”
雷公皺眉,不耐煩道“秦君能有什么罪名我覺得人家好得很。倒是你,半點風度也無,像個瘋子似的,只會胡亂攀咬。”
紅線童子咬著牙恨恨道“可你總得帶我過去和金光圣母匯合。且按照天界大典的律例,我既然要再次控訴,那你就得讓我說出來”
雷公被這位紅線童子擾得心頭煩亂,再加上天界大典的規定的確是這樣的,只能按下心頭怒火,駕起云霧,數息后便回到了秦姝等人的身邊,怒氣沖沖將渾身血跡斑斑的紅線童子往地上一扔
“秦君,聽我一言,這家伙心里想的半點好事沒有。我都將他拿下了,他還想著要誣告你呢”
這一扔,讓本就重傷在身的紅線童子愈發痛楚不堪,只覺那陣鉆心的疼痛從腦瓜仁一直抽搐到心脈里,苦得他是每呼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往外吐血。
可他一看見秦姝還站在一旁,正抱著雙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便突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連帶著說話的力氣都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