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的夢想尚未來得及付諸實踐,便家破人亡,漂泊數載,落魄多年。
她以為自己的滿腔豪情都被消磨下去了,一身傲骨都要在錦繡叢中泡軟了,可當林妙玉用那雙真誠、堅定、溫和又銳利的雙目看向她,詢問她的來處的時候,小梁兒一時間只覺心中有千萬言語想要訴說,可到頭來,也只能強行維持著平靜的表象,將自己的身世言簡意賅道來
“我是數年前,被圣上下旨抄家的梁家里最小的女兒。”
“林大人,我信你是個好官,所以我才敢賭一把,將我的身世如實相告。你便是不肯收留我,也請看在我將這些苦命的姊妹帶來此處,好讓林大人方便管轄她們的份上,莫要把我趕出去”
“這是什么話”小梁兒話音未落,便聽得林妙玉一聲隱藏著怒意與心疼的輕喝,讓她心里的七上八下全都一瞬落了地
“梁家遺孤,實在不該淪落至此。”
“梁家上上下下都是忠勇義士,若真有人心存歹意,那容我說句不恭敬的話,今上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怕是都不能坐熱乎,便要早早讓出來了罷”
為了打消她的顧慮,林妙玉半點不講究“貴賤之別”,緊緊捉著小梁兒的手,細細追問道
“你的原名是什么等下我要帶你們去上戶籍從良,再去學堂登記,還得找醫生來給你們看病,別留下什么治不好的后遺癥,那就麻煩了。”
然而小梁兒卻像是沒聽見前半句話似的,只低著頭跟在林妙玉的后面往前走,同時恭恭敬敬稟報道
“多謝大人關心。只是暗門子里能活到現在的姑娘們,十有八九都是被老鴇們養起來,要做長期生意的,自然會定期找醫生來給我們看病。畢竟我們一生病,他們就少了棵搖錢樹,在我們這些還有剩余壓榨價值的人身上,他們是從來不吝嗇投資的。”
“在我們這些還能走過來的人之外,還有不少病得都快要爛掉了的姑娘,被他們藏在窩棚里和破廟里,總之就是不讓我們看見得病的不好的下場,以此來哄騙我們,這是有前途的好生意。”
她深吸一口氣,望向外城的方向,只覺眼眶有些發酸,心中也有些忐忑
那些得了臟病的姑娘,真的也能獲救么可不管成與不成,在這樣的好官面前,都該賭一把她甚至都不在意我是梁家遺孤,也不在意我曾經淪落風塵的過去,可見林妙玉大人的確是個頗有先祖遺風的好人。既如此,就容我放肆,賭這最后一把
于是小梁兒并未回答林妙玉的第一個“你叫什么名字”的,與自身相關的問題,只將話頭轉移到那些重病的女子身上,開口道
“還請林大人速速派醫生去,先看看外城角落中那些病得只剩一口氣了的姑娘們罷。”
“這場大水來得蹊蹺,雖說白姊和秦君都及時趕到,大展神威收了洪水可她們病得太重了,單就我知道的那些,身下都膿血淋淋,瘡口生蛆了,再被水一泡,只怕更命不久矣,著實讓人擔心。”
林妙玉沉吟片刻,眼神一轉,扶著紅衣女子的手,對她溫聲開口道
“好妹子,你這份心意我領了,看來你真是個極正直、極好心的姑娘。”
“不過你實在太小看秦君了。”
小梁兒聞言,愈發不解,問道“林大人何出此言”
說話間,二人已經沿著臺階走入了林氏祠堂,林妙玉抬手一指,對小梁兒道“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