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王朝的覆滅,往往起因于在金字塔頂尖的權力掌控者看來,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比如第不知多少個不平等條約的簽訂,比如割讓出去的不知道第多少塊土地,比如持續多年的天災,再比如最后一次加稅
這些放在往日,總能讓人抱著“過了這關就好了”的淳樸想法,咬著牙關挺過去的困境與無理要求,一旦被真的挺了過去,接下來便會有更加苛刻的條件在等待著苦苦勞作的百姓。
他們每邁過一個遍布荊棘的臺階,迎向下一個要將人抽骨吸髓、喝血吃肉的困境時,就等于在王朝本就不穩固的地基上,堆疊了又一塊寫著“忍一忍、再忍一忍”的磚瓦。
這些雜亂無章的磚瓦,已經在統治者們的視若無睹之下,堆疊成了一幢搖搖欲墜的危樓;只要再往上隨便放一點重物,便會隆然倒塌下來,連帶著將周圍那些還在洋洋得意地準備往上面再放點什么東西的人,也一起壓扁壓死。
而這一刻很快就來了。
事情的爆發是從杭州開始的。
近些年來,天災頻發,各地荒歉。為了維持與關外兵強馬壯的外族人簽訂的無數不平等條約,同時還要保證皇家的體面生活,在工部苦思冥想了好久也沒能想出個解決歉收的辦法之后,六部官員也放棄了腦子,大手一揮就得出了最好用的一個辦法
加稅。
加,拼命加,可勁加別說什么我朝太祖當年是十稅一,現在天災這么嚴重,國庫又空虛,不加稅還怎么讓人撈錢什么淋尖踢斛什么運輸折損什么更換稱量容器,怎么賺錢怎么來。這種收稅方式,哎,主打的就是一個不顧平民百姓死活的美感與效率。
而且在他們看來,此時放棄腦子也放棄得很有道理,畢竟眼下皇帝已經中風昏迷躺在床上了,誰不趁著這個時間爭權奪利,誰就是真正的傻棒槌。
新的加稅的命令一頒布下去,各郡縣的稅收就達到了十分可怖的十稅七,囤地的地主家中的稅率更是十稅八、九起步。要是有個什么地方的豪強大戶在收稅的時候,只收一半,都是會被家家戶戶供起長生牌位的大善人。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上任杭州縣令林東剛去世半年,新一茬的稻谷剛成熟,新走馬上任的女縣令林妙玉便毫不猶豫扯了大旗,帶著林氏和杭州反了。
而且她打出的旗號也很有吸引力,“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1
這一旗號與眼下豪強林立、土地兼并嚴重的情況完美呼應了起來,使得無數被苛政苛稅壓迫得喘不過氣來的百姓,一看見林妙玉的隊伍兵強馬壯、糧草充足,又見昔年美名滿天下卻被滅族的梁氏遺孤在軍中擔任要職,便毫不猶豫投身其中,只為了從朝廷花樣繁多的征稅下逃過一劫,討口飯吃。
在林妙玉的隊伍愈發壯大之時,原本應該南下收稅的浩浩蕩蕩的船只恰好即將抵達杭州。
負責收稅的官員們都是被皇帝那套“女人成不了氣候”的理論給忽悠瘸了的天子近臣,聽說“林妙玉率林家叛亂”這件事后,一開始甚至都沒什么人把這個消息放在心上,個個還有閑心捻須而笑,頗有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一切都在我計劃之中”的架勢
“都說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依老夫看來,這道理放在女人們的身上也是一樣的。”
“頭發長見識短的婦人家,哪里做得了這種大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