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個陽光普照的艷陽天。
只是陳塘關李府當中的氣氛,顯然并不像是外面的天氣那樣晴朗明媚。
“夫人還是閉門不出嗎”李靖放下自己手中等待他處理的文書,有些煩躁的問。
“是。”一旁的婢女低眉順眼的回答,“夫人依舊不允許我們靠近。”
李靖便不可避免的感到煩躁了起來。
他的夫人殷氏素來賢惠溫和,與李靖往日也算是夫妻恩愛、琴瑟和鳴。但只有一點上,殷氏和李靖之間總是會產生分歧,那便是關于他們最小的兒子,哪吒。
李靖素來不喜歡哪吒這個孩子,從對方在母親的腹中三年才誕生的時候開始,李靖便把這個孩子視為妖邪不祥之物,即便對方一生下來就被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收作親傳弟子悉心教導對待,也很難改變李靖對哪吒的偏見。
更何況哪吒日后還犯下那樣的滔天大錯,李靖更是時常后悔,若是當初直接扼殺了哪吒降生的可能就好了。
然而殷氏顯然抱有著和李靖不同的態度,對于這個孩子,她依舊給予了自己全部的疼愛,甚至之前還背著李靖,同意了那逆子的請求,為他建立了能夠享受香火奉納的行宮。
李靖自己畢竟也是修道之人,在看到了那行宮之后如何不明白,這廝居然是想要借由香火肉身返魂、重臨這世間
李靖當然不可能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摧毀了那一座行宮,打爛了其上供奉的哪吒的神像,又回家來,同殷氏大吵了一架。
然而以往都溫和淑良的殷氏這一次卻像是換了個人一樣,不但同李靖產生了激烈的爭吵,更是在那之后直接開啟了冷戰,拒絕和李靖產生任何的交流很顯然,對于哪吒這件事情,她并不是沒有怨言的。
這讓李靖很是苦惱。殷氏怎么說都是他的結發妻子,其母家也有一定的權勢,總而言之,并不是李靖可以過分苛責的對象。
“也罷。”李靖站了起來,“我去和夫人好好聊聊。”
只是在他真的到達殷氏的房門之前,卻被另外的一件事情給絆住了。
“老爺老爺”
軍政官滿頭大汗的沖了進來,面上隱隱有懼色,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正在追逐一樣。
他一個咕嚕,幾乎是撲倒的跪在了李靖的面前,聲音凄厲的仿佛光天化日之下見了鬼“三公子提著槍在外面”
李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去反駁“休得胡說八道那逆子早已死絕,我更是親手砸了那尊神像,他又哪里有復生的道理”
“可、可是”軍政官滿頭大汗,“那的確是三公子沒錯啊”
李靖勃然大怒“閉嘴當真是妖言惑眾”
有誰笑了一聲。
這笑聲毫無疑問是在挑戰李靖這位陳塘關總兵的權威,他當即便怒目圓睜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卻是不知何時倚著門框站著的少年人。
他在李靖看過來的時候歪頭一笑,那一張精致像是年畫娃娃一樣的臉上,李靖卻隱隱能夠看出幾分熟悉的影子來。
若是哪吒的眉再凌厲一些,唇再紅一些,褪去了兩側臉頰的嬰兒肥,面上的棱角更分明一些的話
那在李靖的腦中抽象著描繪出來的容貌逐漸同面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那么長大的哪吒,就該是這樣的一副模樣。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只是這一步似乎驚動了那邊原本微微闔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年,他睜開眼睛,眼底像是有金色的光一閃而過,有如跳動著的火焰。
“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歡迎我的到來啊。”哪吒快而短促的笑了一聲,“見到我這件事情,就那么讓你覺得惶恐嗎李靖。”
“你這孽障”李靖只覺得自己被挑釁了,他抬高了聲音,手中握住了畫戟“怎么還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
“是么”然而哪吒只是把玩著手中的乾坤圈,似笑非笑的詢問,“究竟是誰不敢出現在對方面前,你李靖難道不比我要清楚”
李靖隱隱察覺到某些極為微妙的違和感。
哪吒是這個樣子的嗎
然而還不等他去抓住這在腦中轉瞬即逝的靈感,眼角余光便已經瞥見有什么金色的東西朝著這邊狠狠的砸了過來。李靖急忙抬起手中的畫戟去抵擋,雖然也勉力扛下,卻只覺得自己的兩只手臂都在發麻,整個人也連連向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強將那從武器上一并傳過來的力道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