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程易從小對所謂父母唯一的印象。
他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因為在他出生那天她就難產去世了。
而跟程宗明的初次見面,是他上初一那年,放學出校門的時候,被對方有意安排碰上的。
程易曾聽外婆在背后說過,他長得像那個男人,真正見到了,他覺得他們一點也不像。
哪怕現在,他們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會進行基本的日常溝通,程易仍然覺得彼此之間非常陌生。他感覺自己更像一個被資助的貧困生,因為生活條件上的困難到這里借住,努力用優異的成績來回報資助他的人,盡管現實理由是外公去世外婆生病他不得不過來投奔親生父親。
程易的外公是去年病逝的,身體最嚴重那會兒,程宗明專程跑到江州,打算接走程易,外公不同意,屢次將程宗明趕出家門,放話和他沒關系,堅稱如何也會將孩子撫養長大。
不幸的是外公最后還是沒熬住走了,老人家臨終前仍有著骨氣,對程易外婆千叮嚀萬囑咐別讓孩子被帶走,說是在這有自家人護著,在那邊可是人屋檐下要被瞧不起的,咱家孩子不能去受那委屈。
外婆嘴上雖然答應,最終還是讓程易離開去北城了,因為她不想拖累孩子,不能讓孩子半途輟學,他是需要靠學習往外走出去的,孩子生父那邊的資源和條件,相比這兒能給他帶去更大的幫助。
初到北城,它比程易想象中還要大,所到之處皆是繁華,如今在某個角落走一走,也能感受到它的清靜,以及獨屬于這個季節的美麗。
他這邊欣賞著歷史的遺跡,另一邊梁妍她們幾個玩得正嗨,剛從過山車上下來,人還沒平復接著去玩下一個項目,四人約好穿同款格子短裙,青春靚麗的女孩子們跑起來十分招搖亮眼。
她們去的是新開的主題樂園,一天下來搜羅了很多周邊小物件,之后還壯膽進了升級版鬼屋密室,結果幾乎全程都在驚叫,出來時個個慘白著張臉。
梁妍從存放柜里摸出手機時,耳邊仍然有種鬼魅魔音在立體環繞,同時眼前浮現出剛才差點被觸碰到的血淋淋的雙手,整個人被后勁又嚇了一糟。
她看到幾分鐘前有個陌生的未接來電,不知道是誰,但因為她平時沒有什么騷擾電話,就回了過去。
那邊有人接起,她氣虛地問“誰呀”
那人似乎想了想,才說“我現在在地鐵站,我還是自己先回去,你不用特地過來了。”
梁妍的腦袋一時還處于驚嚇過后混沌迷糊的狀態,愣了會兒才理解過來對方的意思,她拿下手機懷疑地看了眼時間,然后貼到耳邊說“現在才四點剛過,我不是說五點嗎你不能走,就在那兒等著。”
那人像是沒聽懂她的意思,管自己說“我知道怎么坐地鐵回去。”
敢情是帶了他一趟就長能耐了,這是在炫耀他會自己回家嗎
虧她早上還盡心給他送到那里,是想讓他配合著點,現在他卻自作主張要提前溜了。
梁妍擔心他先回去會露餡,煩躁之下說出來的話也有點威脅的意思“你走一個試試。”
她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壓根不給對面回話的機會。
尤佳文剛巧從邊上過來,好奇地問“跟誰講電話呢,說話這么沖。”
梁妍把手機扔進包里“就一個傻子。”
尤佳文笑她“傻子還能讓你這么生氣,那也是有點能耐的傻子。”
梁妍的確摸不透那木頭的想法,萬一他真先回去了,到時撞上她爸或是他爸,嘴笨沒交差好,她這表面功夫都白做了。
怎么說也出力起了個頭,不能就這么爛尾。
于是她收拾東西,跟眾人說自己要回去了。
尤佳文拉著她不讓走“不是說好還要去拍照,這么著急干嘛他回去就回去唄,你現在過去還能攔得住他”
另外兩個女同學見了,也紛紛過來勸她,說還有兩個好玩必打卡的地方,不去就可惜了。
梁妍被她們說動,心想也是,何必要因為他掃興,被他牽著鼻子走,她一想通,就把他甩腦后跟去了。
等她終于上地鐵回去那刻,時間早已過五點了。
梁妍翻出手機里那串未存的號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