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您進行語音通話”
晏檸橙手忙腳亂地接起,攏著的信四零八落地散開來,有好幾封滑出去,順著落到了柜后的縫隙中。
“方便接語音”慵懶低沉的嗓音貼著左耳傳過來,帶了三分微醺的酒意。
晏檸橙背靠著玄關,仰起頭,悠悠應,“方便的。”
澄明的燈火撒進眼底,她凝視融融燈火,倏地想起個因為南北地域差異而造成的巨大笑話。
剛到港城念書那會兒,晏檸橙的粵語水平和初來乍到的外國人念中國歇后語一樣不明所以。
少年人動不動就喜歡起誓。
大家最常說得是,“我對住燈火發誓。”
晏檸橙不理解,那家伙要是燈滅了,豈不是誓言當場無效
被針對時有人哄鬧著要她對燈發誓,否則認定就是她背后打的小報告。
晏檸橙不想理會,又懶得多交涉,所以回問,“為什么不是對天”
是因為不敢嗎都唯心主義到立誓了,當然是怎么狠怎么來。
違背誓言的人遭五雷轟頂才對吧光停電有什么用
眾人看她的眼神變得更奇怪了,“讓你對燈,你就對燈,哪兒那么多問題”
晏檸橙莞爾,譏諷回,“我憑什么配合”
女聲尖銳刻薄,“因為你有嫌疑,錢蓮被舉報的時候,你根本不在教室里。”
晏檸橙轉著筆不再理會,完全忽略掉周遭繞著她的視線。
她媽都不敢保證要自己做什么,自己就會做什么。
“他人的信任”又算什么東西呢
自由心證。
“那不如一起對天發誓好了。”清冽的嗓音乍起,晏檸橙抬眸,林尋舟撐手坐在講臺上,白衣如雪,睥睨著臺下的鬧劇,眉目間盡是不耐,淡漠地講,“按規矩來,我當時也不在教室里,我林尋舟對天發誓,是我舉報錢蓮的,我死自己和全家,請吧,就從你開始。”
林尋舟隨意的點到剛才逼問晏檸橙的女孩。
對方愣住,微笑開脫道,“都是同學,不必玩這樣大吧”
“為什么不呢”林尋舟用她剛才的話回問,“讓你對天,你就對天,哪來的那么多問題我校的處理方案公示需要時間,并非實時處理,在座各位嫌疑均等,通通發毒誓,才算公平。”
這件事是怎么收場的晏檸橙已經記不清了。
泛黃折舊的記憶,只剩下日光里少年林尋舟玉質金相的側顏和倨傲神色,明晃晃地蕩著。
更久以后,粵語和普通話一樣熟練的晏檸橙終于弄明白。
對住燈火發誓,是粵語地區的俚語,有兩重含義。
一種是她當時理解的那樣,無厘頭俏皮話,燈滅誓消,另一種則是兩廣多祭關公,香火引意出燈火,和所謂的對天發誓別無二致。
當年那群人是何種意義已不得而知,晏檸橙也并不在乎。
她揚手去握住投來的光源,林尋舟的嗓音再響起,“在做什么”
“發呆。”晏檸橙輕聲細語回。
大概是習慣了她講話的脫險狀態,林尋舟又換了個問法,“那剛剛我們桃在做些什么”
“”晏檸橙哽住,小心地試探著,“想你”
漫不經心的低笑敲著耳骨,林尋舟懶洋洋地繼續問,“那在之前呢”
晏檸橙坦然而直接,“我不能說。”
再之前是窈窈的私事,她們精心布下的局,即便是面對林尋舟,晏檸橙也不會講出。
“這樣啊。”林尋舟的音色微啞,噙著笑意,“那我自己講好了,我剛剛在想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