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伐迅速地走在大街上,悄無聲息地掠過形形色色的人群,身穿休閑帽衫和牛仔褲,帶著黑色口罩和黑色鴨舌帽,掩蓋住了自己過于惹眼的外表,除了一頭海藻般的秀麗烏發大喇喇地暴露在外面,可以讓人從中窺伺出這是一名嬌小美麗的女人。
“蘇格蘭先生。”
在馬路對面,望月奈奈憑借驚人的視力看到背著貝斯包的男人雙腿微曲姿勢恣意地靠在小巷漆黑的墻上,垂頭瞇眼吐著煙圈,心里突然有一股異樣升起,等紅燈過去后又將之拋之腦后,期待又喜悅地跑了過去。
諸伏景光抬眸望去,隨手扔掉指尖間未燃盡的煙,用右腳輕輕將火星碾碎,將自己留存的情緒全部隱匿。
他對著跑過來的少女勾起一抹清淺得近乎虛無的笑“任務完成。”
只見對面的少女歪頭,仿佛在疑惑著什么,鴨舌帽下她淡淡的琥珀色眼瞳完全沒有任何多余的雜念,純粹清澈得幾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然而天真單純的少女似乎不懂善惡與生死,剛剛在她面前那么近距離的一個生命的逝去,都沒能在她的眼眸中染上任何灰澀的情緒。
不管是收割亡魂的興奮、對于叛徒的痛恨、或是可能性極小的同情憐憫,都沒有,一絲額外的情緒都沒有。
對著這雙一眼就望到底的純澈眼睛,宛若清醒劑一般讓諸伏景光從凝滯雜亂的心緒中脫離,血液中因殺人而起的戰栗和惡劣逐漸平息,胸腔中加速鼓動的心臟莫名就靜了下來,恢復了以往平穩的跳動頻率。
這雙眼睛,很特別。他想。
“你剛剛說了什么”他并沒有聽清。
“蘇格蘭先生,如果你不想笑可以不用逼自己笑,沒事的。”
她的眼神擔憂而又真切。
那種感覺,望月奈奈很不喜歡。仿佛蘇格蘭先生離她越來越遠,變得無比虛幻,那一張溫柔俊秀的面容似乎覆蓋上了更厚一層面具,隔絕了所有人的靠近,包括她。
她對人類的情緒向來很敏銳,她能感受到蘇格蘭先生此時的心情并不好。
她或許知道是為什么,畢竟組織里的人大多情況下都是互不信任的狀態,游走在暗影和灰色地帶的人,在與人的交往中都會不自覺地用上利于自己的一套行為模式。
無非是為了向上爬獲取利益,或是防止別人的猜忌,又或是掩蓋自己真實的目的。
“只是有些累了。”
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諸伏景光語氣平和,多了一絲真實,少了一絲縹緲。
“蘇格蘭先生的睡眠很不好吧”
“很明顯嗎”
“嗯,黑眼圈很重呢。”望月奈奈對他眨了一下眼,沒有過于糾結剛剛那個話題,“那我們快回去吧,早早休息。”
“打車回去嗎還是”走回去
“走回去吧,想和蘇格蘭先生多待一會兒時間呢。”望月奈奈微微蹙眉,“不過蘇格蘭先生你好像很累,要不還是”
“不用,也就半小時的路程。”
“好”少女的聲音里明顯多了喜悅和羞澀。
街道上,一大一小兩道影子被朦朧的燈光拉長,穿梭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中,因為擁擠,他們慢慢靠近,而后在不同的光線角度下逐漸扭曲、直至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