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退下,梁九功也自己退下,整個大殿便只剩下了許雯雯和康熙。
“說吧,如今這里只有朕和你,你那些話總能說出口了吧。”
“皇阿瑪能把信給兒臣嗎”
康熙瞇了瞇眼睛,“什么”
“兒臣不記得自己寫過什么了。”
康熙黑了臉,不過還是抬手將桌子上的信拿了起來,手下意識地甩了一下要扔過去卻在最后發力時刻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將信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坐朕對面念吧,”康熙朝著許雯雯招了招手,“自己寫了什么都能忘。”
許雯雯沒料到康熙還有這么一出,不過這是個好事所以便沒有一推二拒,說了聲謝皇阿瑪之后便直接起身坐到了康熙對面,生怕自己謝晚了康熙這家伙就后悔了,搞得自己還要繼續跪著說話。
康熙被許雯雯這操作搞的一愣,差點被氣笑了,“你現在倒是勤快。”
康熙說這話完全是下意識的,畢竟他腦子里剛剛還準備將“坐朕對面念吧”這句話再說一遍的就連太子聽與這句相仿的話都要推拒一番的。
“多謝皇阿瑪夸獎。”許雯雯在書信堆里翻找一番找到了日期最靠前的那封信。
“朕何時夸你了”
“皇阿瑪,兒臣開始念信了。”
“念吧,念吧。”
許雯雯輕聲念起了自己兩個多月前寫的東西,“恭請皇阿瑪圣安。兒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于是起身點燈寫下了這封信。在來到這里之前,兒臣其實是知道的,這個世上的人不是每一個都可以如兒臣這般幸運成為皇阿瑪的兒子,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兒臣讀到“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時也曾嘲笑過他的愚昧不堪,在看到白糖的那瞬間意識到他們是在騙兒臣時,兒臣心里憤怒,痛心,卻也難掩喜色若是換了其他人來,怕是不能像兒臣這般一眼能看出問題所在吧。多么可笑啊,兒臣竟然在為了這件事而沾沾自喜,而且甚至是在數十天之后的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許多人都不懂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同時有更多的人因為他們不懂受到傷害,失去性命”
“當兒臣從河堤上不小心踩空摔了下來,捂著膝蓋交代蘇培盛傳令下去,讓百姓們在干活的時候多加小心。蘇培盛回來傳話,說百姓們早就習慣了,不會輕易摔下去的,最近一段時間十幾個摔下去的人還是因為下跪行禮的時候地上太滑,起身的時候沒站穩直接翻了下去”
“周圍的百姓都很愛戴兒臣,兒臣聽他們私下里說雍親王真是菩薩轉世,說兒臣是最賢明的王爺。聽到這話,兒臣應該開心的,可是兒臣卻忍不住流淚。只是做了自己的本分工作而已,便可以算得上賢明,便可以被稱為菩薩轉世了嗎究竟是他們的要求太低,還是很多人其實連最本分的工作都做不好。兒臣常聽皇阿瑪教誨,說民心難得,可如今兒臣有疑,這民心,真的很難得嗎”
“大哥今日來了,說是要帶兒臣回京。兒臣不想回,應該回的,不回就是抗旨。而兒臣心里擔心等兒臣一走,這里的人又故復萌態。兒臣很想念皇阿瑪,如果皇阿瑪此刻就在兒臣身邊便好了,兒臣便不用糾結這些事情了”
“皇阿瑪”讀到最后一封信的許雯雯頓了下來,將信合上壓在手底下,“兒臣讀完了。”
康熙終于明白為何自己的兒子記不住信上寫了什么,因為幾十封信基本每封都很長除了最后一封,現在被許雯雯壓在手下的那封信。
“最后一封信只寫了皇阿瑪三字”
許雯雯點點頭,“這封信回來的時候路上寫的,只寫了三個字便到了京城,兒臣就沒有再寫了”
“是嗎”康熙朝著許雯雯伸手,“拿過來,朕瞧瞧。”
許雯雯將手底下的信壓得更緊了些,“真的只有三個字。”
“胤禛。”
許雯雯抬手將最后一封信遞過去,隨后便立即轉身背對著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