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允禵又是與雍正一母同胞的兄弟,想要挾制他,還真就沒有那么容易。
太重了,太后那里會生氣,會鬧。太輕了,又讓允禵不長記性,又是胡攪蠻纏的,雍正這里又要生氣。
為了之前登基的事情,允禵在壽皇殿祭奠先帝的時候,就很是陰陽怪氣的一番,后來更是處處跟雍正作對。
雍正實不想應付他,又著實有些疑心他,怕他在西北動過什么手腳,又怕那些舊部趁亂做些什么,因此才吩咐了年羹堯,將允禵在西北的所有與先帝爺往來的書信都收繳了來,他要一一過目。
把允禵送到景陵去靜一靜性子,老八老九在京城里也能稍稍安分些。只是這時不時的一些小動作,還是讓雍正聽見了生氣。
年羹堯的動作很快,收繳的書信幾乎是半月前就送來了,雍正得了空就會看看。
他這幾個月未進后宮,一則是沒什么興趣,二則便是前朝政事和幾個兄弟實在是讓他不省心,他總是要盯著的。
先帝爺對待允禵倒是十分疼愛的,書信里頭多是些父子溫情話語,大多都是些家常話,沒有什么太要緊的事情。
雍正卻還是堅持在瞧著,偶爾有些要將允禵大用的話,也叫雍正看了心里頭悶得慌。
他沒有篡位,更不曾是什么奪了允禵的皇位自己做了皇帝。
他是正兒八經得了即位詔書的。唯一的癥結,便是先帝爺病得突然,只召見了隆科多一人,口諭只給了隆科多,他是臨危受命,但堂堂正正,沒有什么秘辛齷齪的手段。
可那起子人,為了自己的私心,卻將他編排成了那樣的形象。把臟水都往他身上潑。
竟還將允禵牽扯進來,說他才是先帝爺屬意的人。
若真是如此,瞧瞧這父子私下的往來書信里,怎就一句都沒有提及呢
怕就怕,先帝爺沒這么心思,他們偏偏動了這個心思,就是要用這些事情來攪風攪雨的說事。
看那些書信看的人心里悶煩,卻又不得不看。將來允禵陷進去了,他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終究是不忍心,總要想個法子把人撈上來的。
只要允禵不過分,他還是念著做哥哥的情分的。
只是他自幼養在孝懿皇后身邊,太后為了避嫌,對他幾乎是不聞不問。
后來孝懿皇后沒了,他住進了阿哥所,太后身邊又有了允禵,他沒得到過的溫厚母愛都給了老十四,從年幼到如今,在太后心里,他怎么都是及不上老十四的。
偏偏先帝爺也是最疼廢太子的人,對他們幾個年長的阿哥,也都是一視同仁,早年間還有些父愛,后來他娶了妻,漸漸的又有了好多的小弟弟,自然這父愛,早就被分薄了的。
此時再去回望,竟發現能記得的那些溫情脈脈的父慈子孝,沒有那么的多,但也不是那樣的少。
再看那些書信,雍正心中難免積郁惆悵。
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撂下了,到年嬪這里來散散心。
年姒玉更了衣過來,就眼尖的瞧見榻上坐著的雍正靜靜垂眸,仿佛入定了似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眉目冷肅,像是避世的和尚,又像是怒目的金剛。
蘇培盛小心翼翼的陪著,一句話也不敢說,可眼光里,都藏著對主子爺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