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登基時,地方上倒也還好,離的遠些,鬧騰不起來。
便是京畿之地,天子腳下,局勢瞬息萬變,這才有了些曲折。
但好在,雍正與允祥合力,靠著重臣及隆科多的彈壓,總算是讓老八老九安穩些。
偏偏老十四回來,又攪和了進來。這老十四的出身在這里放著,實在是輕不得又重不得。
他也著實太過分了些,和老八老九還在鬧他四哥的帝位,這才被送去了景陵守陵讀書。
允祥也不能眼看著他四哥和自己的親兄弟鬧成這樣。老八和老九也就罷了,他四哥和老十四之間還有個太后在,這就不能總這么僵著。
僵著,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他四哥不好。
允祥就請纓去瞧瞧老十四,這都大半年了,雍正也是有這個心思的。
想著老十四卻有才干,叫他在景陵讀書靜靜心,也不知有沒有消停些。雍正這心里頭,也有想用允禵的意思。
實在是朝中要用人,也實在是要解開這心結。他十三弟說得對,不能總這么僵著的。
允祥瞧著雍正心情好,斟酌著,話還是要和緩些說“老十四瞧著,比上回臣弟和皇兄一起見著的時候,瘦多了。身邊服侍的人不少,伺候的人也不敢怠慢。他整日里讀書習字,也不愛出去走走。動得少,吃的就少些。”
雍正倒也有些不忍心,問道“他有什么要求”
允祥說“皇兄要臣弟說的話,臣弟都同他講了。他有些猶豫,有些矛盾,但心里是想接的。人也是想回來的。守陵讀書,到底太清靜了。只是他說,在西北時,磨礪的好,還是記掛著那邊,他還是想去西北歷練。也不是要搶年羹堯的差事。就說愿意做年大將軍麾下一小兵。”
雍正聽著,忍不住動氣“他這是,還在跟朕賭氣”
他是要老十四回朝,老十四偏要出去。這不是混賬,是什么。從前就總是在他這里犯渾氣他,現在更會氣他了。
允祥嘆了一聲,說“太后的事,他心里記掛著。我瞧他,也不全是賭氣的話。就是這心思,未免太明顯了些。他說,八哥九哥在京城,也是礙眼,不若將他們一起打發到西北去,都去做個小兵,打雜的做飯的,都好,就要皇兄安心。”
允祥本不想說,可這些話里頭,藏著太多機鋒試探,他不能不說,也不能不叫他四哥防著。
雍正聽了,面上一冷,唇角就壓下去了“他這是要保著他的八哥九哥在西北太太平平的過日子。選在年羹堯麾下,是要坐實了朕刻薄的名聲。朕刻薄寡恩,把失了地位的皇子阿哥,哥哥弟弟都趕到西北去,是要讓天底下的人都唾罵朕。”
這話,允祥聽著就替他四哥心疼。
“皇兄,老十四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老八老九什么性子,他這些年都還沒瞧清楚。他是一片赤子之心,可人家呢,還指著他沖鋒陷陣呢。”
他們這一群二十幾個兄弟,先是為著太子之位,又是為著那帝位,斗了多少年了。
老十四明明跟四哥是親兄弟,偏偏向著八哥九哥,多少年了,倒鬧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允祥忍不住多說了幾句,雍正聽著聽著,心里怒極,卻不知怎的想到翊坤宮那個愛笑的小姑娘,心里積攢的怒氣竟散了些許,想到她靈動狡黠的笑。
雍正這繃緊的心,突然就松了。
“不久就是頒金節了。頒金節的時候,叫老十四的福晉進宮一趟,陪著太后說說話。把他那幾個阿哥都帶來,府里格格也帶來給太后瞧瞧。他不是身邊沒帶著伺候的人么。過了頒金節,叫人把他喜歡的側福晉送去景陵。”
允祥一時有些愣怔,這轉變一下子太大了,他緩不過神來。
前些時候,他四哥還恨不得抽老十四一頓呢,怎么突然就這么溫柔了
他瞧著他四哥氣的那個樣子,以為會狠狠申斥老十四的。他連勸說的話都想好了。
瞧見允祥這模樣,雍正就笑了,拍拍允祥的肩膀,眸中閃過神秘莫測的風云“咱們也歇一歇。不能老是你和朕出頭。老十四該用的時候,狠狠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