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捏著卷宗,沉著臉,忽聞見一陣牡丹香,轉頭一瞧,是年嬪坐到跟前來了。
他方才看卷宗的時候太生氣,一時倒忘了他還在翊坤宮這里,年嬪就在他身邊陪著。
他看的認真,想的認真,年嬪也不說話,就乖乖陪著他,這會兒轉眸望過去,年嬪一雙盈盈雙眸里,竟難得的寫滿了溫柔。
這倒是稀奇了,沒想到小姑娘也能有這樣溫柔如水的眼神。
可看著這樣的目光,被這樣的目
光攏進眼里,胤禛竟沒來由的心口悄悄松了些,塌陷了一塊似的。
前些年,皇貴妃的身子骨弱小來,總有些病痛在身上,胤禛便不與她說外頭的事情,怕讓皇貴妃太過費神。
偏偏那幾年,又正是他在外頭當差艱難的時候,太子廢立浮沉,老八老九極盡鉆營,先帝爺那會兒的防備冷淡,還有兄弟之間的爭斗,很多時候都令胤禛心煩生氣和擔憂。
但回了府中,怕皇貴妃跟著擔憂,他從不在她跟前說這些。
只是偶爾被她察覺了些殘余的心思,才叫她解勸了幾句。
后來胤禛就更小心了,總是自己在前頭將所有的情緒消化掉了,才去見皇貴妃。
但外頭的事情鬧得動靜太大的時候,皇貴妃身在后宅,還是會知道一些的。瞧著她也是有些擔心的,胤禛還要寬慰她,讓她安心。
他已有很多年沒有看見這樣溫柔的眼神了,竟好似海納百川,讓胤禛有種想要傾吐的沖動。
趙全目無主子,她是受害人,原也是該知道審趙全的結果的。
年嬪自進了宮,就被皇后針對,齊妃熹妃待她也不甚友好,她是出身年家的小姑娘,如今年家在他這里頗受重用,她縱然只是嬪位,也還是一宮之主。
將來這位分不僅止于此,她已入得彀來,哪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胤禛就將卷宗遞給了年姒玉“你瞧瞧。”
年姒玉就瞧了。心想,這八貝勒可真是在宮里宮外布了天羅地網,這是對皇位勢在必得呢。
若沒有驚動趙全,這些他布下的棋子還會繼續發揮作用,這宮里傳遞消息的多了,哪怕不知道胤禛在前頭的事情,只要在后宮里稍加打聽,總會有人愿意去冒險探聽帝蹤的。
這些棋子埋在這里,也能為八貝勒聯系后妃的途徑。良妃雖然沒了,可宜太妃還在,宜太妃是九貝子的生母,這里頭還夾雜著個十阿哥,宜太妃可是四妃之一,哪怕先帝爺沒了,在這如今的后宮里,她還是有些體面尊貴的。
真想做點什么,還是個麻煩。
關鍵還有個十四阿哥夾雜在里頭。
年姒玉曾養在宮中的那幾年,就已經瞧見胤禛和十四阿哥不大親近了,兄弟倆關系不太好,胤禛和太后那會兒的關系也一般。
和太后之間有個孝懿皇后在,這是從小鬧出來的心結,這個年姒玉知道。
但是和十四阿哥之間不親近,年姒玉總覺得,不可能因為是胤禛這個弟弟得太后寵愛,而胤禛沒能從太后那里得到部分關愛的原因。
縱然有這樣的原因在,那也是年少的時候,后來長成了,長大了分府另居了,胤禛有一段日子還同八阿哥比鄰而居的,可偏偏和十四阿哥的關系也不好。
都鬧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在年姒玉眼里,胤禛好得很,最是個細心體貼的人,又只有十四阿哥這么一個親弟弟,他又心軟,連精心養了那么些年的蹙金珠都在十四阿哥開口后給了,十四阿哥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偏要去和八貝勒九貝子混在一起,把人家當成親哥哥似的,還拿命護著。
瞧見這趙全供出來的卷宗,年姒玉更覺得十四阿哥缺心眼了。
這八貝勒明顯是暗中防著十四阿哥的,還弄了個侍妾在十四阿哥府上時時監視,偏偏這頭,十四阿哥為了給八貝勒出頭,自己被貶到景陵去受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