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晌午上工前,老知青梁明遠從隊里回來,咕咚咕咚灌了一缸子的水才緩過神。
顧莞寧盯著他問“梁知青今天招了幾個學生”
梁明遠一抹嘴,拍拍褲子坐下來,笑著道“一個沒有。”
旁邊柴瑞云啞著嗓子,已經完全沒了之前激情昂揚的心態,喪著臉有氣無力道“你還挺樂觀。”
“那也沒辦法。”梁明遠搖頭,“根本都說不通。一說就是沒錢,再說就是孩子也不想上,你要再說”
梁明遠發出兩聲短促的笑,語氣頗為無奈,“那就得被趕出來了。”
真是好說歹說都不管用,不愿意就是不愿意,那些社員們可固執得很。
柴瑞云對此深有體會,她這嗓子就是這么廢的。
顧莞寧默默啃果脯不再說話,上輩子看過幾個貧困山區助學的紀錄片,在政府承擔學雜費的前提下,依舊有許多家長不愿意送孩子去上學。
根本上在于,在他們看來讀書無用。
而女生讀書更無用。
除了浪費錢還能做什么
反正到了年紀總要嫁人,念沒念過書都要嫁人,嫁了人就不是自家的了,沒的給別家人花那冤枉錢。
現實總有各種各樣的難題。
顧莞寧陷入回憶中
前天她跟柴瑞云去過一個社員家,那社員像還是隊里的富戶,不過這年代不興這么說,一說就成壞分子了,人家得跟你急。
那社員家是個富戶,也是個大戶,一家子幾十口人。真是不夸張,大人孩子成堆成堆出來跟她和柴瑞云打招呼。
打眼瞧過去,到年紀該讀書的孩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顧莞寧直接看傻眼了。
那戶人家還沒分家,當家的是老爺子和老太太。
老太太對她和柴瑞云挺好,端了熱水上來,笑瞇瞇的,“柴知青,顧知青,咱家孩子多,掏不起學費,就不去了。”
柴瑞云擎著嘶啞的聲音勸說,“大娘您再考慮考慮,讀書可是件大好事。”
大娘苦笑著,“柴知青你是城里人不懂,咱家里窮,供不了那么多孩子。”
再說,不念書也沒啥,她就沒念過書,她幾個兒子閨女也沒念過書,現在不照樣過得好好的嗎
柴瑞云苦口婆心地勸說,“供不了那么多就先供幾個,一個兩個的肯定能行,咱隊小學費不貴也就一塊錢。”
話音落下,一直偷摸打量這家人的顧莞寧就發現幾個嫂子皺眉瞪眼,明顯不高興了。
顧莞寧扯扯柴瑞云的袖子,咳嗽一聲。
柴瑞云不明所以,“莞寧你咋了”
下巴點了點那碗熱水,顧莞寧笑著道“你嗓子還疼不,喝口水緩緩。”
這幾天不是在說話就是在去說話的路上,柴瑞云一把爽朗的嗓子就跟破風箱似的,有時候說話都沒聲。
咕咚咕咚喝下碗水,柴瑞云一抹嘴還想再勸勸。
顧莞寧卻先她一步出聲,道“大娘生了這么多孩子,又給拉扯大,還讓孩子成家立業生了這么多的孫輩,您可真是好福氣。”
聞言大娘臉上的笑意瞬間變得真實起來,“顧知青真會說話,我這叫啥好福氣孩子一個個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也沒個本事讓老婆子過上好日子,天天吧還有操不完的心。”
“您說得對。”顧莞寧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學她爺奶以前跟鄰居嘮嗑,“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當人父母的,哪有當人兒子孫子的清閑”
“你這話可太對了顧知青”大娘就跟找到知音似的,“我家里這幾個不省心的,凈知道惹我發脾氣”
大娘說著,還瞪了一圈院里的兒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