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皓今年剛中舉人,本來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但現在羅至正要回老家,他就不能再在京里和同窗們一起讀書了,難免覺得沮喪。
但他平日聽郁氏的話,郁氏雖然時常覺得丈夫傲慢,性子得罪人,但總怕自己真的走在前面后,長子羅敬熙不是真心孝順,羅敬淵就更不必提了,他私下聽說獻策給周王,因此,郁氏讓敬皓一定要孝順父親。
現下敬皓就站出來道“大哥,我們就聽爹的話,一起回去吧。爹爹正當盛年,日后必定有起復那一日,再者,宸王肯定也是能夠體諒的。”
羅至正就突然覺得小兒子也許不夠聰明,也時常很懶,甚至還不太懂看眼色,但是他的確人品敦厚,為人老實孝順,有子如此,他也老懷感慰了。
當然,建章帝對羅至正這么干脆果斷的辭相,也要召見一番。
“老臣給陛下請安,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羅卿,你為何堅決要辭相,當年,你為朕被貶謫,后來一直輔佐朕,朕若無你,如何是好”建章帝對羅至正還是很有感情的。
羅至正則道“陛下身邊賢能之人無數,何須老臣這樣的微末之人,只是日后,臣不在您身邊,您要好生保重自己,這才是我大臨之福。”
二人寒暄了一會兒,建章帝也頗為感慨,他最后屏退太監和火者,私下問起羅至正“卿可是為了宸王一事避嫌才離開的”
他要聽的是真話。
羅至正當然知曉這御前奏對,要小心再小心,當年他們支持還是皇子的建章帝,用的理由就是他是皇長子,輪到宸王了,就偏私,豈不是說明他這個人心口不一,只是為了權勢搖擺。
于是,羅至正道“老臣并非是為了宸王避嫌,一直捧著宸王的人,難道不是陛下么如今,有些人愿意追隨宸王,大抵也是看陛下恩寵無比,只要陛下改宸王封號,盡快打發宸王安王全部就藩,就沒有這些煩惱了。”
“那不成。”建章帝想也沒想就否決了。
他的確是猶豫不決,不愿意同宗法制度同所有大臣作對,但也不同意宸王就藩。
羅至正嘆了一聲“天下誰人不偏私,臣也更疼小兒子,但是家業還是留給我的大兒子的,這大概就是宗法制度不能亂。”
建章帝不置可否,但也沒有反對。
他又有些不可置信“我以為卿會替宸王說話,你畢竟是他的岳父。”
“若從私而論,宸王是臣女婿,他對臣一向尊敬,又和王妃琴瑟和諧,臣對這位女婿十分滿意,從公而論,宸王能平東胡,滅西戎更是不世之功績。若他為嫡長子,將來畢竟青史留名,甚至與秦皇漢武甚至是唐太宗相提并論,文治武功都是一流。但皇上,他不是,老臣懇求您為了社稷好,就打發宸王就藩,這樣才不至于出現奪嫡這樣的事情啊。”羅至正叩頭,此話說的非常誠懇。
宸王是很好,但是你若真的不讓他做皇帝,就趁早讓他就藩,否則,你皇帝想做好人,到時候留下后代骨肉相殘嗎
也是建章帝性情寬和,羅至正才敢如此說,當然,他這招是以退為進,不是真的讓皇帝就此放逐宸王。
建章帝扶額“卿說的話,朕記下了。”
羅至正又道“陛下還是盡快把邊將選好,不能再讓宸王代替您御駕親征了,前些日子東胡又有異動。”
連羅至正都這般說,意思就是敦促他做決定。
君臣奏對,無論如何,羅至正算是過關了,他沒有包庇自己的女婿,也沒有替宸王說話,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分析,讓他早做打算,否則,宸王再掌兵權,未來新君絕對不容他。
什么都好,就是排行第二,非嫡長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