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始建于永樂年間,第一代定國公徐增壽為開國元勛中山王徐達之子,徐達長子繼爵魏國公,魏國公爵是明祖朱元璋賜封,而徐增壽的定國公爵則是永樂大帝朱棣所封。
當年靖難之役,徐增壽的長姐早年嫁給朱棣,做著燕王妃,徐家上下因此避嫌,唯獨徐增壽和長姐關系最近,在朝為朱棣遮掩反意,私下不斷透露朝廷情報,事發后被建文帝所殺,朱棣為此痛心疾首,稱帝后追封徐增壽定國公爵,以其子繼位,世襲罔替。
受帝王眷顧,定國公府在京城各家公侯府邸里是獨一份的規模,府邸內處處雕梁畫棟,盡顯國公氣派,徐二小姐宴客之所是一處極大的繡樓,不同于尋常官宦人家關小姐的低矮小樓,徐家的繡樓上下兩層輝煌大氣,可同時容納幾百人宴飲,府里也是處處亭臺樓閣,帝王恩榮,富貴已極。
如今的定國公不大管事情了,常年養靜,愛些絲竹音樂,府里養著些小戲班子,常有戲詞從高墻里咿咿呀呀地傳出,主屋那邊倒沒人來管小姐宴客,都是緊閉門房,唯有繡樓左右人來人往,熱熱鬧鬧。
周宛玉心高氣傲,上一次來的時候被定國公府的豪奢震驚了許久,自覺表現不佳,第二次來便處處小心起來,即便小腳走路很困難,也是步步謹慎,有些門第較高的公侯貴女就自在多了,走路走得腳疼,就讓自家健婦抱著或是背著上樓,滿座的小姐們鶯聲燕語,來往走動的多是丫鬟婆子。
徐二小姐是例外,她雖然也自小纏足,纏的卻是最輕的“纖足”,不弓不折,只是把腳裹得略小略瘦些,她跑跳無礙,甚至還從兄長那兒學了幾套劍法,如今女子纏足大多是為了嫁個好人家,徐家嫁女不叫擇婿,而叫選婿,自然更嬌慣些。
其實赴宴的小姐們從小腳上也能稍稍看出些門第高低來,那些容易站立的,走路不大歪斜的,大多和徐二小姐交好,是極貴重的公侯嫡女,腳纏得越小,連站都站不住,被人抱著背著才能坐下的,基本上都是旁支庶出,要靠著小腳才能有一門好婚事。
周宛玉其實也沒走太久,從家里上了轎子,在定國公府門前落地,不過是從門口走到繡樓而已,就這不算長的一段路,已經走得蓮步飄飄,身姿搖曳,要靠兩個丫鬟扶著了。
既醉也被兩個丫鬟扶著,但是和別人扶著走路不一樣,她是被一左一右緊緊抓著手的,怕她跑掉了。
既醉掙扎了幾次,掙脫不開,也就不費那個事了,她現在看什么都新鮮,等看到繡樓二層上備好的各色糕點羹湯和菜肴,頓時不掙扎了,目光落在離她最近的一盤白切雞上,連忙拖著兩個丫鬟前行幾步,搶先坐在了白切雞前的位置上。
那里原先有個小姐準備要坐,忽然被占了位置,剛要發火,“你誰呀”
小姐穿著牡丹紅繡蝴蝶的春衫,圓臉杏眼,此時一雙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既醉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蝴蝶春衫的小姐名叫郭惠如,是武定侯郭家的長房嫡女,也是徐二小姐的手帕交,定國公府的老夫人原本最看中的世子夫人人選就是她,可惜徐世英不愿意,郭惠如也沒有那個心思,比起徐世英,她更想嫁個讀書人。
郭惠如來得算是早的了,徐珍在前面待客,她和徐珍關系近,也不想去添亂,正要找個僻靜位置坐下,冷不防被人一屁股占了位置,火氣還沒上來,那人滿臉喜悅,不甚在意地看她一眼,然后尋摸了筷子,不顧她那兩個丫鬟的拼命阻攔,硬生生帶著一雙握著她手腕的手,堅強地夾起了一筷子白切雞,還是挑得最好的部位,連著一塊黃燦燦雞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