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想著,眼中就帶出了得意來。
“娘。”陳松意看她明明低著頭向程老夫人說話,眼睛卻一直看著劉氏,做出為二房著想的樣子來,“娘,意丫頭雖千好萬好,但終究不是我們程家人,現在明珠都回來了,哪有讓親生的住在偏房,一個外人坐正堂的要是傳出去,還不得讓全京城都看笑話。”
程老夫人淡然地點頭“不錯。”
立在一旁的程明珠哪怕再想沉住氣,此刻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點驚喜之色她的爹娘跟中了蠱似的要留程松意,可四叔跟四嬸一來,竟然要幫自己把程松意趕走
劉氏當然不甘被他們壞了自己的事,握著手帕才想張口說什么,程老夫人就瞥了她一眼,然后一錘定音“不是程家人,斷然沒有留在程家的道理。”
“這”
程卓之在母親的強硬下,終究說不出折中的話來。
他下意識看向跪在地上的陳松意,就見少女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下了決心一般抬起了頭。
在眾人的注視下,陳松意的臉蒼白無比,仿佛不忍父親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于是做出了決斷。
屬于少女的聲音微微發顫,說的話卻叫人聽出微薄的堅定跟勇氣來“我雖不是父親跟母親親生的,但這十六年的養育之恩無以為報,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父母再為我為難只能請父親原諒女兒不孝,以后不能再侍奉父親母親左右了。”
說著,她端正了表情,決絕的朝程卓之拜了下去。
劉氏心里一咯噔,只覺要壞,忙阻止她說下去“意兒”
可陳松意卻不會給她半點阻攔的機會。
為了脫身,再惡心她也拜得下去。
起身之后,她才又忍著淚意,向著劉氏道,“這一拜還了父母恩情,再多的女兒卻是還不了了,只能來世銜草結環再報。”
沒人覺得陳松意這番說辭有什么問題。
她的一切就是程家給的,離了程家她就什么也不是,當然就還不了任何東西了。
程老夫人依舊端坐上首,一派淡然。
她身旁的程遇之夫婦見二房這次終于也吃了癟,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得意之色。
在一旁等了許久,才見塵埃落地的程明珠也露出了喜色。
唯有程卓之面露不忍,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罷了。”
這下劉氏真的慌了,不過哪怕到了這時,她也沒有懷疑陳松意是生出了異心。
只覺得她這是單純不愿讓他們為難,完全是程老夫人跟四房逼出來的,并不是她自己本意。
“老”她立刻轉向程卓之,只想再用眼淚攻勢叫他心軟,把人留下。
然而還沒等她說什么,站在程老夫人身旁的趙氏眼睛一轉,又提醒道“大姑娘要走,可別忘了將我們程家的東西留下。”
事情發展到這里,其實就已經開始跟上輩子不同了。
陳松意沒有任人宰割,甚至主動提出了要離開程家,但她沒料到趙氏會突然這么說,面上愣了一下。
兩世為人,又經歷過那么多,對身外之物陳松意早就不在意了。
畢竟上輩子程明珠一回來,也是逐步奪走了她所有的東西。
今日就算身無分文從程府出去,陳松意也有辦法回到江南自己的家。
此刻她只覺得四房真是一路奇兵,就算劉氏手段用盡,也阻礙不了自己從這里出去了。
在旁人看來,陳松意的怔忪,就是被趙氏突如其來的要求搞得不知所措。
做了十幾年的程家千金,錦衣玉食地長大,離了程家她能走多遠
更何況劉氏對這個女兒是真好,別說平常的吃穿用度,就連好幾家鋪子都掛在了陳松意名下。